慈宁宫偏殿的空气里，浮动着一种陈腐的甜腻气。
那是脂粉与陈旧木头混合后的味道，像是一具被时间风干的尸体，散发着最后一点虚假的生机。沈默站在门槛外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那枚冰凉的铜钱。铜钱边缘粗糙，带着私铸特有的毛刺，刮过指腹时，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。
这刺痛感让他清醒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在户部库房清点新入库的折色银时，从一堆成色不一的银锭底下，摸到了这枚铜钱。色泽暗沉，重量却比标准制钱重了三分。这不是流通货币该有的质感，这是为了填补亏空而强行熔铸的废铜。
直觉告诉他，这不仅仅是贪墨，这是一张网。
而现在，这张网的中心，就在他面前这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后。
“沈主事。”
一个尖细且带着明显不耐的声音响起。说话的是负责整理太后遗物的老嬷嬷，姓周，脸上沟壑纵横，眼神浑浊却透着股狠劲。她手里攥着一串磨损严重的菩提子，正死死盯着沈默腰间悬挂的那枚腰牌。
“先灵安息之地，岂容外人随意踏足？”周嬷嬷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钉，“您若是为了查案，请回衙门走文书。若是为了私心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但那双枯瘦的手已经做出了一个“请”的动作，指向门外那条长长的、铺满青苔的石阶。
沈默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越过周嬷嬷的肩膀，落在偏殿深处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那里放着一只青花瓷盒，盒盖半开，里面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粉末——那是太后生前最爱的“玫瑰露”胭脂。
在他的记忆里，这抹红色与账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赤字重叠在一起。
“周嬷嬷，”沈默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户部大考在即，若有一笔巨额亏空未能厘清，不仅是我沈默的乌纱帽不保，更是户部的脸面受损。据我所知，太后留下的内库账目，有一本《丙字第七号勘合簿》，记录了她晚年对江南织造局的特殊拨款。这本簿子，若不在今日之前封存，恐怕就来不及了。”
他抛出了数字。
不是威胁，是陈述。
周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。她知道沈默在说什么。那本簿子，是太后留给皇帝的最后一份遗产清单，也是首辅赵世安极力想要掩盖的东西。
“沈大人说笑了。”周嬷嬷冷笑一声，手指紧紧扣住菩提子，“太后仙逝三年，内库早已清理完毕。哪来的什么勘合簿？大人若是再不走，别怪奴婢唤锦衣卫来‘请’您出去。”
话音刚落，殿外便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沉重的铁甲碰撞声，在这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那是锦衣卫特有的步伐，每一步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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