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法司会审厅内的空气，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油来。
沈默坐在被告席上，喉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他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案几，上面没有惊堂木，只有一盏孤灯，和那本被红绳捆扎的《户部丙字第七号勘合簿》。
这本账册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第一章时，它积灰在库房角落；第二章，它被塞进沈默的公文包夹层；第三章，被初审官粗暴地抽出扔在桌上；第四章，在赵世安书房显露缺页的狰狞；第五章，作为证物出现在刑部大牢冰冷的石板上；第六章，它曾短暂地出现在御案之前，成为皇帝权衡利弊的筹码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这里，回到了这场决定生死、也决定朝局走向的公堂之上。
沈默的目光扫过旁听席。左侧，御史台的清流派官员们面色铁青，手中折扇捏得指节发白；右侧，首辅的门生赵世安端坐如钟，那枚羊脂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。而在高台之上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缓缓闭目，他是吏部尚书王允之，也是今日主持会审、试图“顾全大局”的关键人物。
“沈主事。”王允之的声音苍老而疲惫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，“户部折色银一案，牵涉甚广。如今秋税将至，各省催征令已下。若此时深究私铸源头，恐致民心浮动，国库空虚。老夫以为，此事宜从宽处理，定性为‘管理疏漏’即可。沈主事，你也是为了公义，何必执迷不悟？”
这是招安。
用“大局”二字，编织一张温柔的网，试图将沈默刚刚点燃的火苗彻底掐灭。
沈默低下头，手指轻轻抚过账册粗糙的封面。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王大人，账目讲究的是平衡。”沈默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如水，“户部今年的税收指标，是三百二十万两白银。目前账面显示，盈余四万两。这是一个完美的数字。”
赵世安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“但是，”沈默话锋一转，语速依旧平缓，“根据我昨日在诏狱中的推算，若加上江南织造局截留的十二万两，以及工部挪用修河堤的八万两，实际亏空应为六万两。多出来的十万两，不在账上，在‘物’里。”
“物？”王允之眉头微皱。
“劣币。”沈默吐出这两个字，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公堂内激起一阵涟漪。
赵世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鼻烟壶，指节泛白。
“沈默，你这是在危言耸听。”赵世安站起身，声音尖锐，“私铸铜钱乃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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