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阴冷并不像寻常地牢那般潮湿发霉，而是一种透进骨缝里的死寂。
这里没有老鼠，也没有虫鸣，只有铁链拖过石板的刺耳声响，以及远处水滴滴落空桶的单调节奏。
沈默被反绑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，手腕处的麻绳早已磨破了皮肉，渗出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污渍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喉咙深处那枚硬物上。
那是半块铜钱，边缘锋利如刀，上面刻着微缩的账目数据——弘治十七年六月至九月，私铸劣币流入京城的每一笔流水。
为了不让赵世安的人搜出这最后的证据，他刚才在混乱中强行吞下了它。
此刻，那枚铜片正卡在他的食道与胃壁之间，随着每一次呼吸，带来细微却尖锐的刺痛。
“咳……”
沈默压抑住一声闷哼，闭上眼睛，脑海中开始飞速推演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：那块被捏碎的玉佩，究竟是谁的信物。
皇帝那句“你可知首辅是谁的人？”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头。
如果首辅背后站着的是皇权本身，那么今日之罪，便是欺君；若只是朝堂党争，他便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但无论哪种，他都已无路可退。
就在这时，沉重的铁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长响。
脚步声响起，不紧不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沈默睁开眼，看见赵世安走了进来。
这位户部侍郎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布直裰，卸去了平日里的绯色官袍和羊脂玉扳指，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。
但他手里把玩的那枚鼻烟壶，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沈主事，别来无恙。”
赵世安走到沈默面前，停下脚步，微微俯身，脸上挂着那一贯的、令人作呕的温和笑容。
“陛下圣明，已经看穿了你的小聪明。”
沈默没有说话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：“赵侍郎，那半块玉佩，是你亲手捏碎的吧？”
赵世安动作一顿，随即轻笑出声：“沈主事果然心思缜密。不错，那块玉佩碎片上的纹路，确实有些蹊跷。”
“但可惜，它已经碎了。”
赵世安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，倒出一堆晶莹的粉末。
那是玉屑。
“老金死了，模具毁了，现在连这块能证明模具来源的玉佩也没了。”
“沈主事，你以为吞下那半块铜钱就能救命？太天真了。”
他蹲下身，与沈默平视，眼神中透着长辈对晚辈的怜悯与嘲弄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首辅大人要保我吗？”
沈默沉默。
“因为我是他的门生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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