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暖阁里，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水香混合着陈旧纸张的霉味，那是只有内廷才有的、被权力浸泡过的味道。
沈默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面前那本摊开的《户部丙字第七号勘合簿》上。
这本册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御案一角，封皮上的朱砂印泥有些干裂，像是凝固的血痂。
就在昨日，它还是刑部牢房里那份呈堂证供，沾满了灰尘与绝望。
而今天，它成了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铁据。
“沈主事。”
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沈默微微躬身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：“臣在。”
“赵世安说你伪造证据，诬陷首辅。”
皇帝并没有看沈默，而是伸手翻开了那本勘合簿。
指尖划过纸页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他说，模具是三天前制作的，是你为了推卸责任，故意篡改了铸钱局的日志。”
随着书页翻动，沈默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这是弘治十七年的税赋账目，每一笔折色银的收支，都关乎国运，也关乎人心。
“赵侍郎说，你欠他人情，如今恩将仇报，意图构陷朝廷重臣。”
皇帝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但在沈默耳中，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他的喉咙。
他知道，赵世安已经抢先一步。
那个绯色官袍的男人，用圆滑的手段编织了一张网，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，反而将沈默钉在了“忘恩负义”和“伪造罪证”的耻辱柱上。
更可怕的是，首辅就在旁边站着。
那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，今日竟亲自入宫，只为替自己的门生求一个公道。
或者说，是为了掩盖那个即将暴露的秘密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恐惧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，轻轻放在御案边缘。
那是一枚私铸的劣币。
色泽灰暗，边缘有着粗糙的毛刺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，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阴冷。
“陛下，臣不敢妄言。”
沈默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冷静，“臣只信数据，不信人心。”
“这枚铜钱，重二钱四分。”
“而户部标准制钱，重二钱五分。”
“每发往一省一千两，看似微不足道，但全国十八省，每年经手数百万两。”
“这一分的差距，累积起来，便是国库每年凭空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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