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京城的寒气，扑打在赵府高墙的青砖上。
沈默贴在阴影里，呼吸压得极轻。
他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撞击，像是一面被擂响的战鼓，但他脸上的肌肉却绷得像一块冷硬的铁。
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。
羊脂玉的凉意透过掌心，渗入血液。
这块残片边缘整齐，断面光滑，显然是被利器强行崩断的。
老金临死前塞给他的时候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，那是铸钱局特有的铜锡混合物。
如果老金没疯，如果他真的接触过赵世安身边的物品。
那么这半块玉佩，必然有另一半。
而另一半，此刻就在这个看似清贵、实则诡谲的相府后院里。
沈默的目光扫过院墙。
墙头插着带刺的铁蒺藜，下方是巡防营的夜间巡逻队。
每半个时辰，火把的光亮就会扫过这一片区域。
他需要在那道光扫过来的间隙，翻过这道两丈高的围墙。
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。
这是赌命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厨房飘来的油烟气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户部库房里那些陈年的账册。
同样的腐朽，同样的掩盖。
沈默助跑，起跳。
手指扣住墙头的青砖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肌肉紧绷到极限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他翻身跃下，落地时脚尖点地，顺势滚入一片枯叶堆中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但代价是膝盖传来一阵剧痛。
刚才那一滚，磕在了石子上。
他咬紧牙关，没有叫出声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在这座府邸里，任何一点多余的动静，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。
沈默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主屋左侧的一间偏厦。
那里挂着赵世安书房特有的云鹤纹灯笼。
根据他对赵世安生活习惯的了解，这位侍郎大人喜欢将重要的私人信件存放在书房的暗格中。
而那块完整的玉佩，大概率就在暗格里。
或者，更直接地说，在赵世安今晚睡觉的地方。
沈默避开正门，绕到后院的水井旁。
井边有一棵老槐树，树枝延伸到了屋顶上方。
这是他唯一的捷径。
他沿着树干攀爬，手掌粗糙的树皮磨破了皮肤，渗出血丝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脑海中只有一个数字在跳动。
距离明日户部年度稽核大典，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。
如果现在查不出源头，这批劣币就会随着税赋发往各省。
他将背负渎职之罪。
甚至，可能连累全家。
爬上屋顶后，沈默趴在瓦片上，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内窥视。
屋内灯火昏黄。
赵世安并不在。
他穿着一件绯色的常服，正坐在案前擦拭鼻烟壶。
不，那不是赵世安。
那是他的贴身书童。
书童正在整理书架，动作小心翼翼，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沈默眯起眼睛。
书童从书架最高层取下一本《户部丙字第七号勘合簿》。
这本账簿，沈默在第三章见过。
当时它被强行从初审官员的桌上抽出，上面盖满了朱砂批注。
如今，它出现在了这里。
书童并没有把账簿放回原处。
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空白页，迅速替换了原本的一页。
动作熟练，显然不是第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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