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，带着长安城特有的燥热与尘土味，从户部衙门高墙的缝隙里挤进来。
沈清舟坐在西厢软禁室的硬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杆标尺。
他的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，手腕处早已磨破，渗出的血丝混着灰尘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本摊开在膝头的《开元通宝铸造明细册》上。
这是他从吏房偷偷带出来的底稿，纸张泛黄，边缘脆裂，散发着陈年墨汁和霉变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窗外更夫敲响了第一棒。
“咚——”
沉闷的鼓声透过窗纸传来，震得沈清舟耳膜微颤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张时间轴。
三个月前，原料入库。
两个月前，初铸成型。
一个月前，成币出坊。
直到昨天，劣币流入市井。
如果按照王侍郎公布的账目，铜料损耗率是百分之三，符合祖制。
但沈清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上一行不起眼的数字。
那是“庚子号样币”的初始记录。
第一章它在炉火中冷却。
第二章它在秤上变轻。
第三章它在账本里失踪。
第四章它在尚书案头现身。
第五章它在刑部证物箱里生锈。
第六章它被熔毁成灰。
而现在，这枚象征着整个贪腐链条核心的样币，它的“重量”，在这一刻发生了改变。
不是物理上的轻重，而是逻辑上的断裂。
沈清舟睁开眼，目光如刀，剖开了那层看似完美的表象。
酉时将至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，将室内的影子拉得细长，如同囚笼的铁栏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禁军特有的金属摩擦声。
门被推开，没有通报，只有两名身着玄甲的卫士走进来，手中握着明晃晃的横刀。
紧接着，户部尚书赵元吉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脸上挂着那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、充满怜悯的微笑。
“清舟啊。”
赵元吉的声音温和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在太师椅上坐下，优雅地抖了抖折扇。
“你哥哥说，这是‘钥匙’。”
这句话突兀地插入，让空气瞬间凝固。
沈清舟瞳孔骤缩。
哥哥？
谁是他哥哥？
老赵？
那个吞金自尽的老匠人赵德厚？
不，不可能。
赵德厚只有一个弟弟赵远，早已病故。
除非……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