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带着西市特有的腥气，钻进沈清舟的袖口。
他压低了斗笠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袖中的半块金片贴着大腿内侧，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，也让他背脊发凉。
那是禁军统领府的私章碎片。
篆文残缺，却透着一股肃杀的铁锈味。
若这碎片真是从赵管家靴子里的血迹旁拾得，那它出现的时机便太过巧合。
巧合到像是有人刻意塞进他手里。
“户部主事，深夜鬼祟，意欲何为？”
一道冷喝从阴影中传来。
沈清舟身形一顿，并未回头。
他知道，身后的巷口已被封死。
两名黑衣死士如鬼魅般浮现，刀锋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这不是普通的巡街夜禁。
这是灭口。
王侍郎的手，伸得比预想中更长。
“在下沈清舟。”
沈清舟声音平缓，句末习惯性地停顿了一秒，“只是去寻一位故交，请教铸币之疑。”
“故交？”
左侧的死士冷笑一声，刀尖微抬，“李副统领闭门谢客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你这只苍蝇，倒是有些不知死活。”
沈清舟心中一沉。
李铮闭门不见。
这意味着，禁军那边已经被王侍郎打点干净，或者……李铮自身难保。
他不能停在这里。
一旦被捕，那半块金片就会成为他“勾结禁军、图谋不轨”的铁证。
沈清舟猛地转身，不是冲向死士，而是冲向旁边的一堵矮墙。
那是西市贫民区与官道之间的界墙，墙头堆满了废弃的陶罐和烂木。
他脚尖点在墙根的一块凸起石头上，借力腾空。
衣摆被风吹起，露出腰间那枚早已生锈的“庚子号样币”。
那是他在刑部证物箱里看到的最后一眼。
如今，它挂在他的腰带上，像是一个讽刺的笑话。
第六章它被熔毁成灰。
但这枚样币，是唯一的实物证据。
只要它在，劣币流入市井的链条就未断绝。
“抓住他！”
右侧的死士怒吼一声，长刀劈空而来。
沈清舟侧身避过，刀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，带起一阵血腥味。
他没有还手。
他的目标不是杀人，是脱身。
他翻过矮墙，重重摔在一堆腐叶上。
剧痛从脚踝传来，但他顾不上检查伤势，爬起来便往巷子深处跑去。
这里的房屋低矮密集，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。
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，洒在潮湿的青石板上。
沈清舟喘着粗气，脑海中飞速盘算。
王侍郎既然能调动禁军死士，说明他不仅控制了户部的账目，还渗透了京畿防务。
那张利益之网，比他想象的更密。
老赵死了。
如果老赵真的吞金自尽，那么那份原始的配比记录就不复存在。
除非……
沈清舟脑海中闪过老赵那张惊恐的脸。
那个老匠人说话时总是结巴，眼神躲闪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但他手里藏着东西。
不仅仅是记录。
还有他对这个世界的恐惧。
沈清舟拐过一个弯，眼前出现一户破败的院落。
门楣上的匾额已经腐烂，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迹。
“赵记杂货铺”。
沈清舟瞳孔骤缩。
这里是赵记？
不对。
档案库里记载，老赵住在城西槐树巷。
这里离槐树巷有三条街的距离。
但院门口堆放的那些铜屑，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酸味，都在告诉他，这里曾是个小作坊。
或者说，曾经是个藏匿秘密的地方。
沈清舟犹豫了一瞬。
追兵的脚步声正在逼近，就在身后不到五十步的地方。
他咬了咬牙，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一只黑猫蹲在房檐上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堂屋里坐着一个老人。
老人满头白发，穿着打满补丁的麻布衫，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，轻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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