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光微亮。
长安城外的废渣处理区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腐臭的淤泥气。
沈清舟跪在泥泞中，指尖沾满了黑灰色的炉灰。
他的指甲缝里全是血泥，那是刚才在混乱中为了抢回半块金印碎片，被赵管家的心腹狠狠踩在脚底碾磨留下的痕迹。
靴子上的血契已经干涸，变成暗红色的污渍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，烙在那双崭新的官靴侧面。
“沈主事，时辰到了。”
赵管家站在高台上，手里捏着一根金丝楠木拂尘，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他身后，两名刑部仵作正推着独轮车，车轮碾过碎石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车里装的是刚刚从熔炉里清理出来的残渣。
那些曾经象征着大唐国威的“庚子号”样币，此刻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与灰烬。
沈清舟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半块金片。
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，落在金片粗糙的边缘。
上面残留着半个篆字，笔画苍劲，却因高温而扭曲变形。
那是内廷私印的特征。
但他不确定完整的纹样是什么。
如果拼不出来，这半块金子就只是赃物；如果能拼出来，那就是指向禁军统领府的铁证。
“沈主事，”赵管家微微俯身，脸上挂着那种让人背脊发凉的温和笑容，“王侍郎说了，只要您肯交出那块碎金，并承认是意外失手，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。您可以继续做您的户部主事，前程似锦。”
沈清舟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处的布料已经被泥浆浸透，沉重如铅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斗从未发生过。
“赵管家说笑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语速平缓，句末带着一种奇异的停顿。
“这块金子，不是意外。”
他抬起手，将金片举到眼前，对着晨光仔细端详。
“这是证据。户部的账本上，每一文钱的流向，都有据可查。而这枚印章，就是连接铸币厂与皇宫的钥匙。”
赵管家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挥了挥手，身后的仵作立刻上前一步。
“沈主事，请自重。”
其中一名仵作冷声道，“根据《大唐律》，涉案证物需由刑部统一保管。您若执意扣留，便是妨碍公务，罪加一等。”
沈清舟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他太清楚这些规矩了。
所谓的“统一保管”，不过是销毁证据的代名词。
一旦这些灰烬被倒入护城河，冲入渭水，再想找回那行被篡改的数字，比登天还难。
他必须在这半个时辰内，完成最后一道工序。
沈清舟从袖中掏出一支毛笔。
笔杆是竹制的，笔毫已经秃了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墨汁里掺了他刚才咬破手指流出的鲜血。
鲜红的血液与浓墨混合，散发出一种腥甜的气息。
他将笔尖蘸满血墨，转身走向那堆即将被倾倒的废渣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赵管家察觉到了不对，厉声喝道。
沈清舟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废料堆旁，那里有一块尚未完全冷却的金属残片。
那是“庚子号”样币熔化前的最后一点形态。
他伸出颤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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