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，带着渭河特有的湿腥气，吹透了沈清舟单薄的官袍。
他站在城西大仓的阴影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“庚子号样币”。
这枚铜钱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余温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掌心发麻。
这是昨夜黑衣人留下的线索，也是今日破局的钥匙。
大仓的铁门紧闭，门环上落满了灰尘，显然许久未动。
但沈清舟知道，里面藏着王侍郎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那块沾有黑色粉末的手帕。
粉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那是禁军制式令牌上的防锈油混合了某种特殊合金燃烧后的残渣。
沈清舟眼神一凝。
禁军？
王侍郎为何能调动禁军私运劣币？
他正思索间，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，踩在碎石路上，节奏均匀得令人胆寒。
“沈主事好兴致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沈清舟猛地转身，手按刀柄。
来人一身玄色劲装，面戴半截铁面具，正是昨夜救他的黑衣人。
此刻，他摘下面具，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庞。
左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，更添几分肃杀之气。
沈清舟认出了他。
神策军中郎将，李铮。
“李将军？”沈清舟压低声音，“你为何在此？”
李铮没有回答，只是目光扫过大仓，最后落在沈清舟手中的铜钱上。
“因为有人想让你死在这里。”
李铮语气平淡，却字字如铁。
“王侍郎的人已经包围了这片区域，他们以为你在等待同伙。”
沈清舟心头一跳。
原来如此。
王侍郎不仅想掩盖亏空，还要杀人灭口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沈清舟问。
李铮从腰间抽出一块黑沉沉的令牌，上面刻着“神策”二字。
“奉旨查案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只是随手捡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沈清舟盯着那块令牌，心中震撼。
皇帝竟然默许了禁军介入户部事务？
还是说，这只是李铮的一招险棋？
没时间细想。
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。
沉闷，缓慢，像是巨兽的喘息。
“车队来了。”李铮侧耳倾听，“跟我走。”
两人闪身躲入大仓旁的草垛后。
片刻后，十二辆马车缓缓驶入大仓广场。
赶车的是几个面容枯槁的老卒，眼神涣散，显然被下了药或受了胁迫。
每辆马车上都盖着厚重的油布，隐约透出铜锈的酸臭味。
沈清舟屏住呼吸，透过缝隙观察。
那些油布下，堆叠的不是铜料，而是……
他瞳孔骤缩。
是铅块！
用铅块掺杂铜料，铸成劣币，再流入市井。
这一招，不仅贪墨了国库，更是在透支大唐的信用。
一旦这些劣币流出，百姓手中的钱会变得一文不值，民变必起。
而这一切，都将由户部承担责任。
尚书大人会倒台，王侍郎会升迁，而他沈清舟，将成为替罪羊。
“动手！”李铮低喝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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