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户部正堂。
暑气未散，堂内的沉香木屏风后，几扇窗棂紧闭，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。沈清舟站在堂下，官服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他手里攥着一卷桑皮纸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那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。
王侍郎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串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那扳指在他指尖转动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在这死寂的大堂里，竟显得格外刺耳。他的眼神温和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来揭发贪腐的同僚，而是一个不懂事的新进小吏。
尚书大人还未到，但王侍郎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“沈主事，”王侍郎的声音不疾不徐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，“今日是呈报铸币进度的日子，你神色匆匆，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？”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干涩。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了那枚“庚子号样币”。
这是一枚特制的劣质铜钱，表面泛着暗哑的光泽，边缘粗糙，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砂眼。这是他在铸币厂炉火旁捡回来的，也是他这一路走来的证据。
他将样币轻轻放在案头那张铺开的《开元通宝铸造明细册》上。
“回侍郎大人，”沈清舟语速平缓，句末刻意停顿了一下，让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，“属下发现，本月所铸开元通宝，含铜量不足三成。”
堂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窗外的蝉鸣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王侍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随即又舒展开来。他并没有看那枚铜钱，而是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清舟的脸。
“沈主事，”王侍郎缓缓放下手中的玉扳指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，“你可知‘含铜量不足三成’这句话，意味着什么？”
“意味着国库亏空，意味着朝廷信誉受损。”沈清舟直视着他，声音低沉，“更意味着，有人用铁渣代替精铜，混入了铸币流程。”
王侍郎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冰冷的嘲弄。
“荒谬。”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的袖口，动作优雅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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