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位于尚书省西侧，是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小院。
这里没有外衙的喧嚣，只有堆积如山的竹简和泛黄的绢帛散发出的霉味。
沈清舟推开沉重的木门时，正午的阳光被窗棂切割成几道惨白的光柱，悬浮在尘埃之中。
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圆领袍，腰间未佩玉带，只挂着一枚普通的铜印——这是户部主事的常服，也是他最好的伪装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《开元通宝铸造明细册》中，关于“庚子年”前三季度的铜料采购记录。
如果王侍郎真的调换了铜料，那么账面上必然有一笔巨大的差额。
这笔差额，要么藏在“损耗”二字里，要么消失在某个不知名的供应商名下。
档案库的管理员老赵，是个在户部熬了三十年的老卒。
他负责整理那些无人问津的旧档，性格孤僻，眼神浑浊，像是一口枯井。
此刻，老赵正坐在柜台后，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茶碗，眼皮耷拉着，似乎对沈清舟的到来毫无反应。
“赵叔。”
沈清舟走到柜台前，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他将一枚银锭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银锭表面光滑，映出老赵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老赵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，但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茶渍。
“主事大人驾临，老奴有失远迎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“我要查‘庚子’年之前的铜料入库单。”
沈清舟直视着老赵的眼睛，语速依旧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精准地钉入对方的耳膜。
“从永淳元年到景龙二年，所有涉及‘陇西矿’和‘巴蜀铜’的记录。”
老赵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两圈，似乎在评估这枚银锭的分量，也在评估沈清舟的意图。
“主事大人，”老赵放下茶碗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，“那些旧档早就乱了。库房西边第三排架子上的箱子，受潮严重，很多纸张都粘在一起了。您要是想看，得自己翻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，也是假话。
户部的档案库虽然杂乱，但核心账册都有编号和索引。
直接去乱翻，不仅效率低下，更会留下被人窥探的痕迹。
他在引导沈清舟去错误的地方。
或者说，他在拖延时间。
沈清舟没有立刻反驳。
他看着老赵那只敲击桌面的手。
那是一只枯瘦的手，指节粗大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——那是常年接触劣质铜粉留下的痕迹。
而在老赵左手的中指上，戴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铜戒指。
那戒指的款式，是私商之间流通的标记。
沈清舟心中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这个看似卑微的老卒，竟然也在这张网中。
“多谢赵叔指点。”
沈清舟微微颔首，转身走向库房深处。
他没有去西边第三排，而是径直走向了最里面的角落。
那里存放的是尚未归档的临时票据和草稿。
按照规矩，这些不该出现在正式查阅范围内。
但沈清舟知道，真正的秘密，往往就藏在这些被遗弃的边角料里。
他在一排排高大的木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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