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还没吹散夜露,铸币局熔炉房的空气却已热得粘稠。
霍青踏入大门时,脚下的青砖被昨夜暴雨浸得湿滑。他手里攥着那枚重仅二铢四分的开元通宝残片,指腹摩挲过边缘那道参差的断口,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,让他原本躁动的心跳强行压下。
这是他在乾清宫的沸水盆里捞出的证据,也是钉在庞尚书棺材板上的最后一颗钉子。
此刻,这枚残片静静躺在他袖袋深处,沉默如铁。
“霍大人好兴致。”
一声阴阳怪气的调侃从熔炉旁传来。赵监正靠在巨大的鼓风箱上,手里把玩着一把沾满黑灰的钳子。他身后,十几名铸币局的工匠手持铁锹、撬棍,堵住了通往核心模具室的通道。
这些人眼神浑浊,带着江湖草莽特有的匪气,更混杂着一种被利益捆绑后的凶狠。
“本官奉旨接管铸币局账目,清理亏空。”霍青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秤砣砸进深井,“赵监正,让开。”
赵监正嗤笑一声,将钳子在石阶上磕出清脆的声响:“霍大人,这里是皇家内廷辖地,不是户部的书房。庞尚书虽倒,但这铸币局的规矩,还得按老辈人的法子来。您要是想查账,去外头看那些成堆的铜锭便是。至于母模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阴鸷地扫过身后工匠们手中的武器:“那是‘皇家秘制’,碰不得。”
霍青目光微凝。
他知道赵监正在拖延时间。庞尚书被捕的消息早已传遍六部,但在这远离京城的铸币局,权力的真空期就是混乱的温床。赵监正利用庞尚书留下的余威和巨额贿赂收买的工匠,试图在考成日前销毁那套私自改浅深度的母模。
一旦母模被毁,那些掺铅锡的劣质铜钱便成了无源之水,所有的亏空都将变成无法追溯的“自然损耗”。
“李书吏的死,是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。”霍青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碎了一块地上的铜屑,“现在,轮到你们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名满脸横肉的工匠怒吼一声,挥舞着铁锹冲了上来。
霍青没有躲。他侧身避开铁锹的锋芒,右手袖中滑出一柄短刃——那是他在户部多年养成的习惯,防身,也防人。
刀光一闪,寒芒割断了工匠的手腕。
惨叫声响起,鲜血溅在霍青绯色的官袍下摆,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。
“谁敢再上前一步,本官便以谋逆罪论处!”霍青的声音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轻柔,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。
工匠们愣住了。他们不怕死,怕的是连累家族,怕的是户部那种能把人剥皮抽筋的律法。
赵监正脸色一变,挥手示意众人退后:“霍大人,何必动粗?大家都是为了朝廷办事。”
“办事?”霍青冷笑,手指轻轻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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