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乾清宫暖阁。
窗外的蝉鸣被厚重的宫墙隔绝，屋内只余下龙涎香燃烧时的细微嘶嘶声，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霍青跪在金砖地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但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根即将断裂却尚未弯曲的铁钉。
他面前，是天子御用的紫檀小几。几上放着一只白瓷茶盏，茶汤已凉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而在茶盏旁，静静躺着一枚铜钱。
那枚重仅二铢四分的开元通宝残片。
它不再完整，边缘有着人为撕裂的粗糙痕迹，像是从一张更大的纸上硬生生撕下来的伤口。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瓷面上，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、带着暑气的微光。
“霍爱卿。”
声音从头顶落下，不急不缓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。弘治皇帝朱祐樘并未看霍青，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残片上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椅臂上的雕花，“朕听闻，户部近日考成，亏空巨大。庞爱卿说，这是铸币局模具老化，损耗所致。而你，却指着这半块废铜，说是有人故意掺假？”
霍青深吸一口气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知道，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庞尚书的那份奏折已经摆在了案头，上面写得情真意切，字字泣血，将铸币局的困境描绘得如同边关将士缺衣少食般紧迫。若此时彻查，京铜供应中断，北境军饷延误，这个责任，谁来担？
“陛下，”霍青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粒尘埃落在雪地上，“臣不敢妄言。臣只是发现，这枚残片上的铜色，与标准制式不符。”
“哦？”皇帝终于抬起了眼，那双眸子里看不出喜怒，深不见底，“有何不同？”
霍青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的铜钱。触感细腻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滑腻感——那是铅锡合金特有的质感，而非纯铜应有的粗粝。
“铸币局所用的‘黄铜’，乃紫铜配锌。而此物……”霍青顿了顿，抬起眼皮，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帝王，“色泽偏红，质地软糯。若非掺杂了大量低劣的铅锡，便是使用了回收的旧器熔炼。”
话音刚落，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庞尚书走了进来。他身穿绯色官袍，手中捻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，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金銮殿的地砖，而是他精心编织的利益网。他走到霍青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，微微躬身，语气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怜惜与警告：“陛下，霍主事年轻气盛，有些话，或许说得急了。铸币之事，关乎国本，岂能因一枚残片就动摇人心？若是传出去，民间恐慌，市井动荡，这后果……”
“后果如何？”皇帝打断了他，语气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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