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鼓声还未敲完,大理寺公堂内的空气却已稠得化不开。
霍青站在被告席前,官袍下摆还带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泥点。他垂着眼,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斑驳的公案上。案头放着一只青花瓷盘,盘中空空如也,只有几滴未干的水渍,映着天井里漏下的天光,冷得像冰。
这是刚才赵监正被押解进来时,随手将一枚铜钱拍在盘中的声音。
清脆,短促,像是一记耳光。
“霍主事。”坐在高台之上的御史王大人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耐心,“庞尚书呈报的考成文书,户部自查亏空三万两。如今证据链指向铸币局,铸币局推诿至户部监管不力。你身为户部主事,又是此事的初审者,今日需给个说法。”
霍青微微躬身,双手交叠于袖中,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硬物。那是他在雨夜中从庞尚书胸口拔下来的残片。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,隔着衣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。
“回大人,”霍青的声音很轻,语速平缓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账目差异,“户部考成,重在流程合规。铸币局的铸造损耗,历来由铸币监自行核销。若说监管不力,那便是查无实据;若说监管有失,那便是……有人借机做手脚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克制:“臣不敢妄断,只敢陈情。”
王大人眯起眼,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:“陈情?那你倒是说说,这‘手脚’是谁做的?”
霍青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侧过头,看向跪在左侧的那个佝偻身影。
那是李书吏。
李书吏今年五十有三,在户部做了二十年的老书吏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头发花白且凌乱,此刻正浑身颤抖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李全,”霍青唤了他的名字,语气中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,“你昨夜在档案库,为何私自修改《铸币流水簿》第三卷的朱砂印记?”
这一问,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。
李书吏猛地抬起头,脸上满是冷汗和惊恐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扼住了咽喉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李书吏的声音嘶哑破碎,“小的只是……只是按照旧例……”
“旧例?”霍青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“户部律法第三条,凡涉及铸币重量之账目,须双人复核,盖双印。你一人修改,何来旧例?”
李书吏的脸色瞬间惨白。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霍青知道李书吏是清白的吗?不。霍青只知道,李书吏是这庞大利益链条中最不起眼的一颗螺丝钉。他是庞尚书用来挡箭的盾牌,也是赵监正用来掩盖模具瑕疵的替罪羊。
要保住自己的乌纱帽,要扳倒庞尚书背后的黑手,就必须让这颗螺丝钉彻底断裂。
“大人!”李书吏突然尖叫起来,声音凄厉刺耳,“是霍青!是霍青逼我的!他说只要改了那笔账,就能保我退休后的俸禄!他说这是庞尚书的命令,让我背锅!”
公堂上一片哗然。
旁听的师爷们交换着眼神,王大人的眉头皱成了川字。他看向霍青,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与寒意:“霍主事,你的意思是,你胁迫下属伪造账目,以此嫁祸铸币局?”
霍青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他没有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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