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雨未至，风先起。
户部后院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，像是一团浸透了墨汁的湿棉絮，死死堵在霍青的口鼻之间。他站在库房外的回廊下，指尖捏着那张从李书吏暗格里摸出来的半张残页。纸页边缘粗糙，上面用极淡的墨迹勾勒着一组模具的深度刻度——那是铸币监正赵监正私自加深模具、从而偷工减料的铁证。
只要这张纸送到御使台，庞尚书那层遮羞布就会被彻底撕开。
霍青深吸一口气，将残页塞入袖中贴身藏好。他的心跳很快，但手很稳。他转身看向身后堆积如山的账册，那些泛黄的纸张上朱砂印泥斑驳，记录着大明国库的每一分流向。此刻，它们既是证据，也是陷阱。
“霍主事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霍青没有回头，他知道是谁。庞尚书的影子被晨光照得细长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盘踞在他身后三步之外。
“大人。”霍青微微侧身，声音轻细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下官还有些旧档需核对，恐误了午时的考成呈递。”
庞尚书缓缓走近，手指捻动佛珠的节奏慢了下来。那串沉香木珠子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核对？”庞尚书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霍青啊，你今日的表现，让老夫很是意外。你以为砸碎一枚铜钱，就能扳倒整个铸币局？你可知，这其中的水，深不见底。”
霍青转过身，直视庞尚书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：“下官只知，国法如山，不容私欲侵蚀。”
“国法？”庞尚书轻笑一声，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霍青的袖口上，“你的袖口上，还有铜锈的味道。那是铸币监特有的‘黑铜’味。霍青，你既然碰了脏东西，就别想着干干净净地走出去。”
霍青心头一凛。他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，掩盖住那张残页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。
庞尚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，但他眼中的杀意并未消退，反而多了一丝玩味。
“看来，有人等不及了。”庞尚书低声说道，“霍青，老夫给你最后一个机会。把那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