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刚过，雨势未歇。
铸币监的后院像一口巨大的蒸笼，闷热中夹杂着硫磺与铜锈的腥气。霍青站在熔炉区的铁栅栏外，袖中的那枚二铢四分开元通宝贴着大腿内侧，冰凉的触感透过湿透的官服，直抵骨髓。
他并没有急着进去。
户部主事的靴底沾着前朝衙门的泥水，他在门槛外站了整整半盏茶的功夫，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匠人。他们穿着粗布短褐，脸上熏得漆黑，手中拿着铁钳，从熊熊燃烧的炉火中夹出暗红色的钱范。
“霍大人？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赵监正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，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霍青。他的官袍领口敞开着，露出满是汗渍和铜绿斑点的胸膛，那是长期在炉火旁劳作留下的印记。
“赵兄。”霍青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庞尚书吩咐，考成在即，铸币局的账目需再行复核。尤其是这‘损耗’一栏，下官想看看实物，以证虚实。”
赵监正手中的蒲扇停了一瞬。
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，随即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：“霍大人说笑了。铸币乃是皇家重器，岂容外人随意查验？况且，今日正是销毁残次品的时候。那些不合格的铜钱，若流入市井，恐坏了朝廷的名声。大人还是请回吧，免得污了眼。”
“不合规矩的东西，自然该销毁。”霍青向前迈了一步，脚尖轻轻点在一块青砖上，“但户部的规矩是，凡有损耗，必查其源。若是真损于火候，那便罢了；若是损于人心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监正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只有远处熔炉发出的呼呼风声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赵监正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放下蒲扇，双手抱胸，挡在了通往熔池的小径前：“霍大人，这是铸币监的内务。若是惊扰了炉火，烧坏了模具，这个责任，户部担得起吗？”
“担不起。”霍青淡淡道，“但若让劣币流通，引发民变，这责任，谁又担得起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，割开了两人之间虚伪的平静。
赵监正咬了咬牙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既然霍大人执意要看，那就看吧。不过，熔池边热气腾腾，大人可别吓着了。”
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，但眼神中充满了挑衅。
霍青没有犹豫，径直走了过去。
穿过狭窄的巷道，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。眼前的熔池里，赤红的铜液翻滚着，发出令人窒息的嘶鸣。几个工匠正用长柄勺舀起铜液，倒入旁边的冷却槽中。
而在熔池的另一侧，堆放着一筐筐黑色的钱币。
那就是所谓的“残次品”。
霍青走近了些，鼻尖几乎能闻到那股刺鼻的金属味。他伸出手，想要拿起其中一枚。
“住手！”
赵监正突然大喝一声，一把夺过了霍青手中的铜钱，随手扔回了筐里。
“这些钱已经废了，不能碰。”赵监正的声音有些颤抖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“大人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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