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户部大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暴雨将至的闷热，混杂着陈年账册受潮后的霉味，以及朱砂印泥特有的腥气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。霍青站在大堂中央，手中攥着那枚重仅二铢四分的开元通宝。铜钱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，刺破了他额角渗出的细汗。
今日是考成文书封卷的日子。
按照大明律例与户部旧制，所有核销完毕的账目，需加盖户部大印，方能呈送御前。这方“户部之印”由满汉双字篆刻，重达三十斤，乃是国家信用的象征，平日里锁在庞尚书案头的紫檀木匣中，非紧要时刻不得启用。
然而今日，庞尚书亲自监工。
“霍主事，还愣着做什么？”庞尚书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捻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眼皮半抬，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，“时辰不多了。赵监正那边催得紧，铸币局的劣质钱币已经堆满了库房，若是考成文书交不上去，上面问起来，这笔‘损耗’算谁的？”
霍青垂下眼帘，声音轻缓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大人，文书已备齐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那份厚重的考成文书。封皮是特制的桑皮纸，坚韧厚实，内里夹着层层叠叠的明细账。他的手指在封皮的夹层处轻轻摩挲，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，是他昨夜让李书吏偷偷裁开的。
“只是什么？”庞尚书手中的佛珠停住了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下官以为，这枚‘标准样钱’，应当随文书一同封存，以证户部核查之严谨。”霍青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庞尚书，“这是先帝留下的规矩，凡有亏空争议之处，必留样钱为凭，以防日后翻案时无据可查。”
庞尚书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霍青不是在请示，而是在宣战。
那枚二铢四分的开元通宝，不是普通的铜钱。它是霍青在第三章塞进茶盏底、被庞尚书默许留下的“禁品”。它代表了真相的重量——如果连这种重量都被定义为“损耗”，那么整个铸币局的账目，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庞尚书缓缓站起身，绯色官袍下的身躯显得有些佝偻，但压迫感却如山岳般倾覆而来，“如今朝堂风雨飘摇，老夫保的是大局，不是几枚铜钱的斤两。霍青，你太执着于细节，反而看不清大势。”
他走到案台前，伸手示意：“把文书拿来。盖印。”
霍青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如果不把这枚铜钱嵌入文书，它就只是一枚废铜；但如果嵌入了，它就是悬在庞尚书头顶的利剑。可是，户部大印由庞尚书亲自保管，且今日守卫森严，任何异动都会引起怀疑。
必须制造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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