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色未明。
邹远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这里是父亲邹景云被贬后居住的地方,如今已是一片废墟。
半年前,这里还挂着“忠烈遗宅”的匾额。如今,匾额不翼而飞,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柱刺向灰暗的天空。
李廷仪的人动作很快。不仅清空了所有旧物,连地基都被翻过一遍。
邹远跨过门槛,鞋底踩在碎瓦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他并没有急着寻找笔记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砖缝上。
那里有一枚铜钱。
不是普通的制钱,而是那枚私改范模留下的瑕疵铜钱。
第一章,它在邹远的袖袋里沉默;第二章,它被邹远放在案头,成为证据;第三章,它被唐顺之的手捏住,试图销毁;第四章,它掉落在地砖缝隙,几乎遗失;第五章,它被邹远用金线穿起,挂在腰间作为筹码;第六章,它被邹远双手捧出,置于御案之上,成为定音锤。
此刻,这枚铜钱正卡在墙缝深处,半截露在外面,沾满了泥污和青苔。
这是它这一周来的最新位置。
邹远伸出手指,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没有立刻去捡。
因为他知道,这枚铜钱的出现,意味着李廷仪并非只是简单的“清空”,而是在刻意掩盖什么。
如果只是为了销毁证据,何必把它藏得如此隐蔽?
除非,这枚铜钱本身,就是钥匙。
邹远蹲下身,从怀中掏出一把小镊子。
这是他昨日特意准备的。
镊子夹住铜钱的边缘,轻轻用力。
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,铜钱被取了出来。
上面的泥污被擦拭干净,露出了原本的光泽。
但在背面的范线处,那道划痕依然存在。
不仅如此,邹远发现,铜钱正面的“齐”字,笔画间多了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那是铸币时,范模受热膨胀导致的微小变形。
这种变形,只有在同一批次的次品中才会出现。
这意味着,这枚铜钱不是随机流入市面的,它是被特意挑选出来,塞进墙缝的。
为什么备用范模会被刻意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,而不是正常的存放处?
因为正常的存放处,早已被李廷仪的人检查过无数遍。
只有这种被遗忘的角落,才能避开搜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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