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钟声还没敲完,邹远已经站在了西市偏僻巷弄的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青瓦滴落,砸在积水中,泛起浑浊的涟漪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,那枚用金线穿起的“大齐通宝”正贴着他的肋骨,冰冷,坚硬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这是阿福用命换来的筹码,也是李廷仪背叛的铁证。
按照密信中的暗语,李廷仪的暗桩会在这一带出现。只要拿到那本完整的账册副本,就能证明唐顺之与兵部尚书之间的利益输送链条,从而在朝堂上撕开一道口子。
邹远整理了一下衣襟,尽量让呼吸保持平稳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铜钱,指尖触碰到那个凸起的毛刺——那是模具私改留下的唯一痕迹,也是唐顺之贪腐的核心证据。
第一章它沉默在袖袋;第二章它躺在案头;第三章被唐顺之的手捏住;第四章掉落在地砖缝隙;第五章挂在腰间;第六章……如果顺利,今天它将再次成为破局的关键。
但他没想到,等来的不是暗桩,而是死亡的气息。
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锦衣卫特有的皮靴摩擦地面的声音。邹远瞳孔微缩,身体瞬间紧绷,左手迅速探入怀中,握住了短刃的柄。
然而,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并不是刺客,而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中年男人。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笑意。
“邹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
是萧敬。锦衣卫指挥使,唐顺之的死党,也是这京城中最锋利的刀。
邹远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盯着他。他的目光扫过萧敬身后的几个黑衣人,最后定格在那个人影身上。
“李大人的信物,我带来了。”萧敬晃了晃手中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油纸包,已经被雨水浸透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邹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他认得那个油纸包的系法,那是阿福的习惯。
“他在哪?”邹远的声音低沉,不带一丝波澜。
萧敬笑了,笑声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“死人了,邹大人。就在刚才,一个不知死活的刺客试图潜入西六宫,被我们的暗探当场格杀。可惜,他死前还攥着一些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他上前一步,将油纸包扔在邹远脚边。
泥水溅起,打湿了邹远的官服下摆。
邹远蹲下身,颤抖着手打开油纸包。里面是一具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,正是阿福。他的双眼圆睁,胸口插着一支弩箭,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。而在他的手里,紧紧攥着的,是那枚沾满血迹的金线铜钱。
金线被血浸透,变得猩红刺眼。
“阿福……”邹远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,眼眶通红,但泪水没有落下。他知道,此刻流泪是最无用的情绪宣泄。
萧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依旧温和:“李大人说了,这件事到此为止。阿福是个刺客,意图行刺宫女,罪证确凿。至于邹大人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邹远腰间的铜钱上。
“这枚铜钱,是阿福从现场偷走的赃物。如果你把它交出来,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毕竟,户部主事卷入这种江湖仇杀,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邹远抬起头,眼神如冰:“这不是赃物,这是证据。唐顺之铸造劣币,贪污公款,甚至买通兵部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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