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紫禁城外的长街被浓雾封锁。
邹远没有去御史台。
他站在太庙祭坛的阴影里,手指摩挲着腰间那枚铜钱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一枚私改范模留下的瑕疵铜钱。第一章它在邹远的袖袋里沉默;第二章它被邹远放在案头,成为证据;第三章它被唐顺之的手捏住,试图销毁;第四章它掉落在地砖缝隙,几乎遗失;第五章它被邹远用金线穿起,挂在腰间作为筹码;第六章它被邹远双手捧出,置于御案之上,成为定音锤。
此刻,它就在他的指尖,冰冷,沉重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铜钱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毛刺,那是范模私自加厚、导致冷却不均留下的痕迹。
这道毛刺,是唐顺之贪墨军饷、以劣币充好币的铁证。
也是邹远父亲当年试图揭开、却因此丧命的根源。
“邹主事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不急不缓,却每一步都踩在邹远的神经上。
邹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铸币司太监总管,唐顺之。
今天不是朝会汇报的日子。
今天是先帝忌日,皇帝要在太庙主持祭祀大典。
唐顺之穿着绯色官服,手指上戴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脸上挂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温和笑意。
“你来得很早。”唐顺之说,“为了庆祝新币出炉,也为了……测试你的反应。”
邹远转过身,看着唐顺之那张脸。
那张脸背后,站着的是内阁首辅徐溥,是户部尚书赵汝成,是整个大明官僚体系中最坚固的利益链条。
“测试什么?”邹远问。
他的声音很冷,像这清晨的雾气。
“测试你是否懂得,什么叫‘大局’。”唐顺之走近一步,目光落在邹远腰间的铜钱上,“那枚铜钱,你带在身上,是想用它来换命,还是换死?”
邹远没有回答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青黑色的金属块。
那是他用最后一点银两,从黑市买来的劣质铜料熔炼后的样本。
颜色发黑,质地疏松,轻轻一敲就会碎裂。
“唐公公。”邹远说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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