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英殿偏室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铁锈味。
那不是血的味道,而是高温炙烤金属后,那种带着腥气的焦灼。
邹远站在御案左侧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。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皇帝手中的那枚铜钱——那枚私改范模留下的瑕疵铜钱。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明黄的龙袍褶皱旁,边缘那道细微的毛刺,在透过窗棂射入的阳光中,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,注视着这场即将失控的棋局。
唐顺之跪在右侧,绯色官服的一角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。他手指上那枚温润的玉扳指,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,透着一种诡异的冰冷光泽。他低着头,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痉挛的僵硬。
皇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铜钱的边缘,动作缓慢而细致。
“唐爱卿,”皇帝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,激起层层涟漪,“你解释一下。”
这四个字,轻飘飘地落下,却砸得唐顺之浑身一颤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迅速抬起眼皮,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赵汝成。户部尚书赵大人此刻正缩着脖子,眼神飘忽不定,仿佛一只受惊的鹌鹑,恨不得将自己藏进地砖的缝隙里去。他不敢看皇帝,更不敢看邹远,只是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邹远知道,这就是答案的一半。
赵汝成的沉默,就是默认。
但他需要的不仅仅是默认,而是确凿的证据链闭环。熔炼验纯的旨意虽然下了,但执行权不在他手里。如果让唐顺之的人去操作,哪怕只有一秒的时间差,只要往炉子里添一把劣质铅锡,或者调换称重的砝码,这枚铜钱就能重新变成一枚普通的、甚至看起来还不错的“大明通宝”。
在那样的结果面前,刚才大殿上的慷慨陈词,都会变成一场笑话。而他邹远,将从揭露贪腐的清流,瞬间沦为诬陷内廷的死囚。
“陛下,”邹远向前迈了半步,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铸币之事,关乎国本,亦关乎圣听。臣斗胆,请允许臣亲自监督熔炼过程。”
这句话一出,偏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唐顺之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随即又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:“邹主事!你这是什么意思?莫非是信不过内廷办事的效率,还是说……你想借机窥探宫中机密?”
他站起身,不顾礼数,挡在了通往偏室后门的通道前。那里通向内廷的火器库方向,也是存放铸币模具和原料的地方。
“内廷重地,外臣不得擅入。”唐顺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,“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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