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紫禁城的晨钟敲过第七响。
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,雾气还未散尽,湿冷的空气贴着官靴的鞋底蔓延。邹远跪在文官班列的末尾,膝盖下的石板冰凉刺骨,寒意顺着腿骨向上攀爬,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他的袖中,贴身藏着那枚私改范模留下的瑕疵铜钱。
这枚铜钱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,隔着两层衣料,依然能感觉到金属特有的沉坠感。那是他过去五天里,用命换来的筹码。也是唐顺之试图销毁、赵汝成试图掩盖、而他必须呈递御前的“死证”。
今日是户部汇报年度铸币量的日子。
按照惯例,户部尚书赵汝成会先陈述铸币盈余,以此粉饰太平。而唐顺之作为铸币司掌印太监,负责展示新币成色,证明工艺精良,无亏空之虞。
这是一出唱了多年的双簧。
邹远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自己青布官服的下摆上。那里沾着一点昨夜暴雨留下的泥点,像是一个不祥的预言。他知道,一旦开口,这身官服可能就要换成囚衣,甚至寿衣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老吏王留下的残页已经晕染,赵汝成的默许只是暂时的妥协。若今日不能将劣币问题公之于众,明日清晨,京城街头便会流通十万两含铜量不足、重量不均的劣币。届时民变四起,牵连的不仅是户部,还有整个大明的财政信誉。
“奏事。”
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沉寂。
赵汝成出列,绯色官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。他步履沉稳,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温和笑意,仿佛只是来汇报一笔寻常的税收。
“启奏陛下,”赵汝成的声音圆润流畅,“去岁户部督造‘大明通宝’共计五十万贯,成色足赤,重量合规,市面流通顺畅,无一怨言。此乃皇上洪福齐天,百官同心协力之功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。
唐顺之紧随其后出列。他身穿绯色宫装,手指上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。他微微躬身,嘴角噙着一抹居高临下的笑意,那笑意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。
“臣附议。”唐顺之的声音轻柔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铸币司日夜操劳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若有质疑,臣愿当众验看。”
群臣窃窃私语。
有人点头附和,有人低头不语。在这座权力的金字塔顶端,真相往往让位于平衡。
邹远深吸一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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