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斑驳地洒在紫檀木案上。
岑宁坐在铜镜前,指尖轻轻抚过发髻。
那里别着一支素银簪子,簪头只嵌了一颗极小的珍珠,毫不起眼。
若是寻常人家,这便是个粗使丫鬟都不屑戴的物件。
但在顾府,在这深宅大院里,它却比任何金玉都沉重。
因为那里面,裹着昨日熔毁的那枚点翠簪的底座。
铜胎冰冷,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硬气。
“夫人,早膳备好了。”
新来的贴身丫鬟青禾低声禀报,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岑宁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端进来吧。”
她的声音轻缓,听不出喜怒,却让青禾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。
自从春桃被押解出府后,这屋里的气压便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个曾经不可一世、连赵嬷嬷都要给三分面子的陪嫁丫头,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这位看似温婉,实则手段狠辣的大娘子。
青禾将食盒放在桌上,动作麻利,眼神却不敢直视岑宁。
她偷偷抬眼,瞥见岑宁鬓边那支素银簪。
心里不禁打了个突。
那不是夫人平日最爱的那支点翠簪吗?
听说那簪子价值连城,乃是江南进贡的珍品。
怎么今日换成了这般寒酸的样式?
莫非是……出了什么事?
青禾不敢多想,低头退到一旁伺候用膳。
岑宁慢条斯理地喝着粥,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。
书架上的账册摆放整齐,首饰匣里的器物按类别排列有序。
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。
但这平静之下,暗流涌动。
那些平日里与春桃交好的管事婆子,此刻正像秃鹫一样,伺机而动。
她们等着看顾府内务乱了套,好趁机塞进自己的人手。
或者,干脆趁乱捞上一笔油水。
“青禾。”
岑宁忽然开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把各房的月例单子拿来。”
“另外,让赵嬷嬷来一趟。”
青禾愣了一下,随即应声退下。
赵嬷嬷是春桃的靠山,也是顾府老资历的管事嬷嬷。
春桃倒了,她自然要跳出来,要么求情,要么试探。
岑宁早就料到了这一步。
半个时辰后,赵嬷嬷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绸衫,脸上挂着惯常的假笑,步履匆匆地走进内室。
“大娘子,老奴听说春桃那丫头犯了错,心里实在不忍啊。”
赵嬷嬷还没坐下,便先开了口,语气里满是惋惜和不满。
“那可是从小陪着大娘子长大的丫头,虽有些小毛病,但忠心可鉴。如今直接送官,是不是太绝了些?”
岑宁放下手中的茶盏,瓷底碰撞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让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她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嬷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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