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的空气，比祠堂更冷。
不是风冷的，是人心沉下去后，那种透骨的寒意。
庞素问站在祖宗牌位前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砸碎铜壳时的触感——粗糙、冰冷，带着铁锈味。
那块嵌在碎铜里的玉片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紫檀木案上。
鹰翼缠绕藤蔓的徽记，在摇曳的烛火下，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崔婉柔捂着脸颊上的血痕，退后半步。
她身上那件素雅襦裙依旧整洁，眉眼间的温婉也没变，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份慌乱。
“姐姐。”
崔婉柔声音娇柔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你为何……为何要动怒？这底座虽有些陈旧，但也是三娘精心挑选，准备用来供奉祖先的。”
她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并蒂莲的手帕，轻轻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。
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。
庞老爷皱着眉，看着地上的碎铜和玉片，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幼子媳妇，眉头锁得更紧。
“素问，”他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，“你何必做得这么绝？”
“那是婉柔的心意。你若不喜欢，私下说便是，何必当众摔东西，还要扯出什么失踪案？”
他在试图把水搅浑。
把一场关于“僭越”和“伪造”的指控，模糊成夫妻间的意气之争。
庞素问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崔婉柔手中那块手帕上，又缓缓移向旁边跪着的几个老仆。
那些老仆低着头，大气不敢出。
因为他们知道，这块玉片意味着什么。
三年前，崔家大小姐离家出走，随身佩戴的正是这样一块刻有崔家徽记的玉佩。
后来人不见了，玉佩也没了。
如今，它出现在了妾室准备的祭器里。
“心意？”
庞素问终于开口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针，轻轻刺破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。
“三娘说，这是心意。”
她抬起眼，看向崔婉柔，“那么，我想请教三娘，这‘心意’是从何处来的？”
崔婉柔身子一僵。
她没想到庞素问会直接反问。
她咬了咬唇，故作委屈道：“姐姐误会了。这底座是上个月我去崔府时，母亲特意让人送来的。说是老家传下来的旧物，虽然样式古朴了些，但胜在寓意吉祥。”
“寓意吉祥？”
庞素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转过身，从身后的案几上拿起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崭新的鎏金底座。
做工精致，金光闪闪，与地上那堆破碎的、泛着暗哑光泽的旧铜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这是崔婉柔在庞素问砸碎第一个底座后，立刻让人呈上来的。
她说，这才是她原本准备好的礼物，之前的那个只是“临时替用”。
“三娘说，这个才是真品。”
庞素问双手捧着那个新底座，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。
她的姿态优雅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既然三娘如此重视祭祀，想必对这个底座的来历，应该十分清楚吧？”
崔老夫人拄着拐杖，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。
她本来想偏袒幼子一家，维持表面的和谐。
可看到那块玉片时，她心里也咯噔了一下。
那是她娘家侄女的遗物啊。
如果真是崔婉柔私藏的，那不仅是僭越，更是触犯了庞家的忌讳。
但如果不是……
崔老夫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，看向庞素问。
“素问啊，”她慢悠悠地说道，“婉柔也是一片孝心。你这正妻，管束家中事务没错，但也不能因为一点小事，就疑神疑鬼，伤了和气。”
她这是在给崔婉柔撑腰。
也是在警告庞素问：别闹大了，否则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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