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省刚散，承乾宫偏殿的冷香还未散尽。
岑晚跪在青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霜雪压弯却未折断的竹。
太医李德全跪在她身侧，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上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周围静得可怕，只有御花园远处传来的更漏声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宋贵妃坐在不远处的凤椅上，手中那串紫檀念珠转得极慢。
珠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在敲击着某种倒计时。
“岑妹妹这是怎么了？”宋贵妃的声音慵懒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关切，“不过是受了点风寒，何必如此大惊小怪？”
岑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微微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袖口处那一抹尚未干透的血迹。
那是昨夜咳出的黑血，也是今日必须拿出来的筹码。
“回贵妃娘娘的话。”岑晚轻声开口，声音细若蚊讷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臣妾并无大碍，只是这香囊……有些不对劲。”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，脸色铁青。
她死死盯着岑晚手中的那只锦盒，眼神里满是警告。
只要岑晚敢说出半个“毒”字，她就有的是办法让春杏那个贱婢闭嘴。
春杏此刻正跪在角落里，浑身发抖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她是唯一见过那根丝绳如何被缝进香囊夹层的人。
只要咬死是岑晚自己伪造证据，或者说是她梦游时不小心弄脏了手，这事儿就能糊弄过去。
毕竟，新帝登基不久，最忌讳后宫争斗牵连前朝旧案。
皇帝想要的是太平，不是真相。
李太医站起身，恭敬地向宋贵妃行礼。
“贵妃娘娘，”他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嫔妃娘娘脉象虚浮，似是染了时疫之兆。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岑晚苍白的脸。
“且体内似有郁结之气，恐是心火旺盛所致。建议先静养，切勿动怒，以免病情加重。”
这是一张温柔的网。
用“时疫”和“心火”这两个词，直接切断了岑晚辩白的资格。
一旦坐实了染疫，她将被隔离禁足，所有赏赐收回，位分暂扣。
等到事情平息，再找个由头贬入冷宫，神不知鬼不觉。
宋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浅笑。
“李院判说得对。”她缓缓放下念珠，身体前倾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岑妹妹身子弱，不宜多言。来人，送岑妹妹回宫歇息，太医院即刻封锁偏殿，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这就是规矩。
高位者的意志，就是不可违抗的法度。
岑晚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，如果现在退让，就再也翻不了身。
但她不能硬碰硬。
硬碰硬，只会落个“疯癫悖逆”的下场。
她需要一场无法掩盖的“意外”。
岑晚突然抬起头，看向宋贵妃。
她的眼神清澈，甚至带着一丝感激。
“多谢贵妃娘娘关心。”她轻声说道，随即捂住胸口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压抑的低咳。
而是撕心裂肺的痉挛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每一声咳嗽，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扯出来的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后退，生怕沾染了什么不洁之物。
掌事姑姑皱眉喝道：“放肆！还不快住口！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