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偏殿的窗纸被风撕开一道口子，深秋的寒意像细针一样往骨缝里钻。
岑晚坐在榻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已经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昨日御花园里，她咬破舌尖吐出的血，混着那根断裂的同色丝绳留下的痕迹。
掌事姑姑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盘，神色冷硬如铁。
“嫔娘娘，”她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机械感，“贵妃娘娘有旨，说您身子弱，这‘安神香囊’虽有些破损，但里面绣的是吉祥图案，留着是个念想。”
岑晚抬起眼，目光落在木盘中央。
那里躺着一枚锦缎香囊，针脚细密，色泽鲜亮，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。
那是前朝废后自缢时用的同色丝绳织就的内衬，如今被重新缝进了新线，试图掩盖原本的痕迹。
第一章它在香囊夹层里静止；第二章被指尖触碰到温度；第三章被抽出半寸露出结扣；第四章在烛火下显出褪色痕迹；第五章被重新缝入新线掩盖；第六章在最终对峙时崩断释放真相。
而此刻，它正处于第五章的状态——看似完好，实则致命。
“本宫谢贵妃娘娘恩典。”岑晚轻声说道，语气恭顺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没有伸手去接，而是静静地看着掌事姑姑。
掌事姑姑眉头微皱，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。
按照规矩，高位妃嫔赏赐之物，低位嫔妃需即刻收下并谢恩，若有异议，便是大不敬。
但若此时拒绝，便是抗旨。
岑晚知道，宋贵妃在等她崩溃，等她尖叫，等她表现出对这份“恩宠”的恐惧或厌恶。
只要她露出一丝情绪，宋贵妃就能以“失仪”为由，进一步打压她。
于是，岑晚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锦缎。
一股细微的刺痛感顺着指尖传来。
那是丝绳纤维特有的粗糙触感，混合着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草药气味。
她接过香囊，低眉顺眼地谢了恩。
掌事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，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。
“既然嫔娘娘收下了，那奴婢便告退。”
她转身欲走，却在迈出门槛时停住了脚步。
“对了，”她回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春杏姑娘已经被送出宫去了。说是思乡心切，放了她一条生路。嫔娘娘若是想念，大可不必挂怀。”
岑晚握着香囊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春杏走了。
那个唯一目击过丝绳制作过程、颤抖着求饶的宫女，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这意味着，所有的证据链，都被强行斩断。
岑晚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胸口的闷痛压下去。
“劳姑姑转告贵妃，本宫……铭记于心。”
掌事姑姑冷哼一声，甩袖而去。
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岑晚走到铜盆前，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。
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，但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她已经没有退路。
皇帝虽然暂时禁足了宋贵妃，但那只是缓兵之计。
新帝登基不久，急需立威，更需要清除前朝旧怨的牵连者。
而她岑家，正是那个敏感的存在。
宋贵妃要除掉她，不是为了私怨，而是为了政治清洗。
这枚香囊，不是礼物，是催命符。
若在今日晨省时，香囊散发异味或断裂，便是大不敬之罪。
届时，无人会相信她的清白，只会认为她心术不正，妄图诅咒贵妃。
必须拆穿它。
在不违制的前提下，拆穿它。
岑晚拿起桌上的剪刀，剪开了香囊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