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，江城市立医院对面的“正义”律师事务所只剩下接待室的一盏灯亮着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常晚舟坐在皮质沙发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透明的塑料采样管。
管壁内侧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，里面那两毫升暗红色的液体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这是他刚从地下黑市找到的第三方鉴定机构拿回来的初步筛查结果。
虽然还没出正式报告，但那个数据……
他指腹摩挲过采样管冰冷的表面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如果这个样本真的属于余曼怀里的那个孩子，那么“常明远未死”就不是一句疯话。
而是一个被精心掩盖了六年的事实。
门被推开时，风铃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余曼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那件米色风衣还带着外面的湿气，剪裁得体的面料勾勒出她瘦削却紧绷的身形。
她没有打伞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，眼神却比刚才在医院停车场时更加锐利。
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，那是她今天特意带来的。
也是她今天唯一的武器。
「你果然来了。」
余曼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针尖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常晚舟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手中的采样管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。
清脆的一声。
「这是从‘他’眼睛里挖出来的秘密，余曼。」
他抬起眼，目光死死锁住对方那张苍白的脸。
「你说他是常明远。那这瓶血，就是证据。」
余曼的目光落在采样管上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「证据？」
她走到桌前，将黑色公文包重重地放在桌面上。
灰尘在灯光下飞舞。
「常晚舟，你以为你是谁？警察吗？还是法官？」
她拉开公文包的拉链，动作优雅而缓慢，仿佛在展示一件艺术品。
里面没有文件。
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上面印着鲜红的公章和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。
常晚舟眯起眼睛。
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冰冷的文字，落在了纸张右下角的一个空白处。
那里原本应该是一个签名栏。
但现在，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、泛黄的便签纸。
便签纸上只有两个字：
「空白」。
常晚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他认得这张便签。
或者说，他认得这种质感。
第一章，它在医院档案袋里，是一张未填写的备注纸，记录着某个无关紧要的护理细节。
第二章，它变成了余曼口袋里的一张手写便签，上面画着一个扭曲的笑脸。
第三章，它化作了停车场监控盲区的一个时间点，模糊不清，无法回溯。
第四章，它成为余曼手机里一条已读未回的短信草稿，内容全是乱码。
第五章，它是常晚舟手里捏皱的DNA采样管标签，写着「样本已换」，像是一个诅咒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变成了一份即将签署的领养协议上的签名栏。
它不再是纸。
它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用法律条文编织的、足以将常晚舟彻底隔绝在孩子世界之外的牢笼。
「这是什么意思？」
常晚舟的声音低沉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。
余曼修长的手指按在那张纸上，指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色。
「这是放弃监护权的声明书。」
她语速很快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子弹。
「根据《民法典》及相关法律规定，一旦你签下这个名字，你就永久失去了对那个孩子的所有探视权、抚养权以及知情权。」
她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，又带着一丝残忍。
「就像当年，你‘失去’常明远一样。」
常晚舟感到一阵恶心。
他盯着那张纸，尤其是那张贴着「空白」便签的签名栏。
那里空荡荡的，像是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「我为什么要签？」
他冷笑一声，身体向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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