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细碎的玻璃碴，砸在江城市老旧小区的窗棂上。
常晚舟站在余曼租住的公寓门外。
门牌号是402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潮湿的空气里苟延残喘，投下一片惨绿的光晕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那是从医院档案袋夹层里撕下来的备注纸。
上面没有字，只有一行被水渍晕开的墨迹：「余氏家谱·空白页」。
这是贯穿这五章的唯一线索。
第一章它是未填写的备注；第二章变成余曼口袋里的便签；第三章化作停车场的监控盲区；第四章是手机里未回的草稿。
现在，它成了常晚舟指尖冰冷的触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满是雨水和铁锈的味道。
抬手，敲门。
三下。
节奏克制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门内没有动静。
只有洗衣机滚筒转动时沉闷的嗡嗡声，透过薄薄的防盗门传出来。
常晚舟侧耳倾听。
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，盖过了雨声。
他知道余曼在家。
那个短信发送的时间戳，距离现在不过四十分钟。
如果是模仿者，不会选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夜晚，也不会精准地卡在常晚舟最脆弱的时刻。
除非，余曼想让他进来。
或者，她根本不在家。
常晚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。
这是他作为私家侦探的老本行。
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。
金属丝插入锁孔，轻轻拨动。
咔哒一声轻响。
在雷声中几乎微不可闻。
但常晚舟听见了。
那是心门打开的声音。
门开了。
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客厅很小，只有二十平米。
昏暗的灯光下，余曼背对着门口，坐在一张折叠桌前。
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，衣角还滴着水。
面前摊开着一堆文件。
不是领养协议。
而是……病历。
大量的纸质病历。
常晚舟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的目光扫过桌面。
那些泛黄的纸张上，印着红色的印章和黑色的字迹。
「新生儿血样采集记录」。
「异色虹膜观察日志」。
还有那张熟悉的、被揉成一团的DNA采样管标签。
「余氏家谱·空白页」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，像是一张嘲弄的脸。
常晚舟走进屋。
关上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暴雨声。
狭小的空间里，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。
余曼没有回头。
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把剪刀。
银色的刀刃在昏暗中闪着寒光。
「你来了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常晚舟没有回答。
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那份病历上。
那是孩子出生时的原始记录。
如果里面有关于瞳孔颜色的描述，关于血型的不匹配，甚至关于……调换的记录。
那就够了。
只要找到这一格证据。
就能撕开余曼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「常先生，这里不欢迎客人。」
余曼终于转过身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眼神游移，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藏着恐惧，也藏着决绝。
常晚舟的目光锁定在她手中的剪刀上。
然后，缓缓移到桌上。
「把那份病历给我。」
他说。
语调低沉，简短。
像是一句反问，又像是一个命令。
余曼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「给你？」
她笑了。
笑声尖锐，刺破了室内的死寂。
「给你什么？给你看我是怎么把你弟弟的死亡证明，变成另一个孩子的出生证明？」
常晚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余曼的心跳上。
「别过来。」
余曼举起剪刀。
指向常晚舟的胸口。
「如果你敢再靠近一步，我就烧了它们。」
她的语速很快，呼吸急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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