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诏狱，深处。
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极高处，一道狭窄的石缝，漏下几缕惨白的光。
光里浮尘乱舞，像极了户部铸币局后院那些被风吹起的铜屑。
夏清源靠在湿滑的墙壁上。
铁链磨着脚踝，皮肉早已溃烂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脚下。
地面是青石板，缝隙里填着黑泥。
此刻，一场暴雨正倾盆而下。
雨水顺着石缝渗入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牢房里，清晰得如同耳语。
夏清源屏住呼吸。
他在听。
听水流的方向。
第一滴水，落在左脚边三寸处，迅速向左渗透。
第二滴水，落在右脚边五寸处，向右渗透。
第三滴水，落在正前方，却停滞了。
它在石板的某个凹陷处汇聚，然后——消失了。
不是蒸发。
是被吸走了。
有一股微弱的气流，从下方传来。
带着潮湿的霉味，以及一丝极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苦腥气。
那是铜锈的味道。
更确切地说，是劣质黄铜在高温熔炼后，混合着铅锡杂质冷却时散发出的气味。
夏清源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普通的诏狱。
这里的地基之下，连接着某种正在运转的系统。
一个巨大的、吞噬废料的系统。
“看什么看？”
一声粗鲁的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孙捕头提着水桶，站在牢门外。
他浑身湿透，蓑衣上还滴着水。
那张满脸横肉的脸，此刻挂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笑意。
他举起水桶，将剩下的半桶冷水，猛地泼向牢门内的缝隙。
哗啦。
冰凉的污水顺着门缝涌入，溅在夏清源的脸上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夏清源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只是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泥水，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块停滞雨水的石板上。
“夏大人，”孙捕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声音里带着江湖人的油腻，“廖大人说了，午时交割不成，你就要掉脑袋。你现在还有心情听雨？不如听听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。”
夏清源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孙捕头，”他的语速极快，不带任何情绪，“你收了廖世安多少银子？”
孙捕头愣了一下，随即狞笑：“关你屁事。”
“三千两。”夏清源说，“京兆府差役的月例是三钱银子。三年下来，也就是十二两。三千两，够你在江南买十亩良田，娶三个小妾，还能剩下一大半养老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孙捕头腰间鼓囊囊的钱袋。
“但你不够贪。或者，你太怕死。廖世安给你的定金只有一千两。另外两千两，是你拿我的人头去换的赏银，还是你打算两头吃，最后再给廖世安递上一份‘已结案’的假供？”
孙捕头的脸色变了。
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，指节发白。
“你……你想造反吗？进了大牢还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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