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色微青。
夏清源并未去司农寺。
他在廖府后巷的阴影里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贴着湿滑的青砖墙根蠕动。
怀里揣着的不是刀，而是一枚磨得锋利的铜钱。
那是他用三年时间，从每一批不合格的钱币中，偷偷抠下来的“边角料”。铜质不纯，边缘粗糙，却足够硬，足够利，也足够隐蔽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廖世安书房密室的那幅废画。
那幅画是连接“贪腐”与“谋逆”的关键。只要拿到它，或者证明那枚前朝古币只是巧合，他就能将罪名拉回单纯的贪污案。
贪污，还能赎罪。
谋逆，只有死路一条。
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，吹得他身上的囚服猎猎作响。
前方就是廖府的后花园。假山嶙峋，怪石如兽，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。
夏清源屏住呼吸，手指扣紧袖中的铜钱。
他需要进去。
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踏上最后一块石板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假山另一侧传来。
「快！藏好！」
是一个颤抖的声音。
夏清源瞳孔一缩，身形瞬间贴向一块巨大的太湖石后。
透过石缝，他看到了一个人影。
赵三。
那个铸币局的老匠头，此刻正浑身湿透，满脸血污地跪在假山洞口的泥水里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油布包裹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「大人……求您……」赵三磕头如捣蒜，声音嘶哑破碎，「小的知道错了，小的只是听命行事……小的手里有配方……真的配方……」
廖世安站在洞口，绯色官袍纤尘不染。
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。
「配方？」廖世安轻笑一声，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「赵师傅，你忘了？昨天在铸币局，你不是已经把所有异常数据都承认了吗？你说那些赤字，是你算错了。」
赵三浑身一颤，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。
「不……不是的……大人，是李尚书……前任户部尚书李德全的旧部，他们让我改配方的……他们说这是为了清洗……」
廖世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随即，那笑容变得更加冰冷刺骨。
「李德全？」廖世安缓缓走近，靴底踩在碎石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「赵师傅，你的记性看来不太好。李德全已经被贬谪岭南三年了，他怎么指挥得了京城的铸币局？」
赵三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辩解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。
「你胡说什么！」孙捕头从侧面闪出，一刀背狠狠砸在赵三的背上，「赵三！你敢攀咬朝廷重臣？你想把水搅浑，好让自己活命是吧？」
赵三惨叫一声，整个人蜷缩在地上，油布包裹滑落出来。
里面滚出的，不是账本，也不是配方。
而是一堆散落的铜钱。
那些铜钱色泽暗淡，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迹。
夏清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赵三没有带证据来。
或者说，证据在他逃跑的过程中，就已经被销毁或遗失了。
「大人，人抓到了。」孙捕头捡起几枚铜钱，在手中抛了抛，「但这老东西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，像是毒囊。」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