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下午两点半开始下的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点,砸在老城区斑驳的柏油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默推开“老陈面馆”的玻璃门时,风铃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。
店内光线昏暗,只有柜台上方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,投下惨白的光晕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油脂和廉价酱油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沈默感到熟悉,也让他感到厌恶。
他收起滴水的雨伞,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擦拭一件精密的仪器。
他的左手食指缠着渗血的绷带,右手插在口袋里,紧紧攥着一枚乾隆通宝。
铜钱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,上面沾着他的体温,也沾着档案馆里那股发霉的纸浆味。
这是他在暴雨夜潜入祁老板车库后,唯一带回来的东西。
也是他失去防身工具、被安保人员拍下正脸后,从车底缝隙里用外套袖子做诱饵换回来的代价。
此刻,这枚铜钱不再冰冷。
它烫手。
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“老板,一碗牛肉面。”
沈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店里嘈杂的电视声。
祁老板正坐在柜台后,手里拨弄着算盘。
他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色背心,肚子微微凸出,像是一个装满垃圾的塑料袋。
手指上两枚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庸俗的光。
听到声音,祁老板头也没抬。
“三十块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慢和轻慢。
在这个街区,老陈面馆的规矩是“概不找零”。
哪怕你只少了一分钱,他也当没看见。
这是一种潜规则,一种对老顾客无声的剥削。
以前,没人敢反驳。
包括王大爷,包括那些沉默寡言的上班族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沈默没有掏手机付款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收据,拍在油腻的桌面上。
“五块钱。”
他说。
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祁老板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先瞟向沈默的口袋,确认没有危险物品后,才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。
“小伙子,讲道理。”
祁老板站起身,肚子上的肉颤了颤。
“我们店概不找零。这是规矩。”
周围几个食客停下了筷子。
王大爷端着碗,嘴里还嚼着面条,眼神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游移。
小雅站在后厨门口,手里拿着抹布,紧张地咬住嘴唇。
她认出了沈默。
那个在档案室出现过、浑身是血却眼神如刀的男人。
她担心他吃亏,想开口劝阻,却又不敢出声。
沈默看着祁老板。
他的目光没有焦点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鉴定的文物。
“规矩?”
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乾隆通宝。
铜钱在昏暗的光线下,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古铜色。
边缘磨损的痕迹清晰可见,那是岁月和无数双手摩挲过的证明。
他将铜钱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咚。
一声脆响。
不像硬币落地的清脆,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井。
全店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祁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盯着那枚铜钱,瞳孔微微收缩。
因为他知道这枚铜钱的来历。
更因为,沈默接下来的动作,彻底击碎了他维持多年的伪装。
沈默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按在铜钱上。
他没有推远,也没有拉近。
而是用手指沿着铜钱的边缘,缓缓画了一个圈。
然后,他拿起桌上的筷子,夹起一颗花生米,精准地弹向铜钱中心。
啪。
花生米击中铜钱,铜钱旋转起来。
在旋转中,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老陈死前,最后收到的账本,第五页写着‘5’。”
“这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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