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
市档案馆位于老城区边缘,一栋灰扑扑的苏式建筑。
沈默推开沉重的铁门时,灰尘在光束中飞舞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这里没有空调,只有头顶老旧的风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他径直走向地下二层。
脚步很轻,但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心跳上。
档案室管理员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。
姓赵。
当年处理老陈面馆火灾事故的交警,是他表哥。
赵管理员正趴在桌上打盹,听见动静,猛地惊醒。
看到沈默,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且冷漠。
“查档案?”
声音沙哑,带着明显的敌意。
沈默点头。
“2019年,老陈面馆火灾事故。”
赵管理员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他比沈默矮半个头,但气势压人。
“那案子早就结了。”
他指了指墙上的规定牌。
“封存十年,无权查阅。除非有法院传票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乾隆通宝。
铜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黄铜色。
他将铜钱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叮。
清脆的一声。
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。
赵管理员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玩什么把戏?”
沈默的手指摩挲着铜钱边缘的磨损痕迹。
那是无数次交易、验货留下的包浆。
“我只要看一张照片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,却像金属撞击石头。
赵管理员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伸手去按桌下的报警按钮。
“出去。”
“否则我叫保安。”
沈默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管理员,落在身后那一排排高耸的档案柜上。
那里锁着这座城市不愿被人看见的秘密。
“你表哥,”沈默开口,“他在事故报告里漏掉了一个细节。”
赵管理员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沈默抬起眼皮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知道老陈不是死于意外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。
赵管理员的脸色变了。
不再是冷漠,而是恐惧。
他迅速扫视四周,确认无人后,压低声音。
“你想找死?”
沈默将铜钱推过去一寸。
“我只是来确认事实。”
赵管理员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三秒。
他知道这枚铜钱的来历。
在这个圈子里,有人认得它。
那是地下秩序的信物。
代表着一段被抹去的旧案。
他犹豫了。
最终,他叹了口气。
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“只能看十分钟。”
他指着最里面的一间独立档案室。
“别碰别的。”
沈默走进档案室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,一盏台灯。
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上面写着:【2019-老陈面馆-现场勘验】。
沈默戴上手套。
动作熟练而精准。
这是前金融稽查员的习惯。
也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尊重。
他打开纸袋。
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和一份笔录。
他没有先看笔录。
而是拿起照片。
一张张翻看。
焦黑的墙壁,断裂的横梁,散落的碗筷。
直到最后一张。
那是火灾发生时的全景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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