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门缝挤进来，像一把钝刀，把面馆昏暗的空气切开一道口子。
沈默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门口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，背靠着斑驳的木门框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边缘。
那里空了。
乾隆通宝已经留在了收银台上，压在祁老板那张伪造的收据下。
但他并不打算就这样走。
前金融稽查员的直觉告诉他，事情还没完。
五块钱只是引子。
真正让他在意的，是祁老板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慌，以及那双藏在发黄背心袖口里、微微颤抖的手。
普通的个体户，遇到一个较真的顾客，顶多是恼羞成怒。
但祁老板的反应，像是在面对一次税务审计，或者更糟——黑吃黑的清算。
这种恐惧，太专业了。
沈默抬起眼皮，目光穿过嘈杂的人声，落在收银台那台老旧的POS机上。
机器旁边，压着一张红色的封条。
那是消防检查留下的痕迹，边缘已经泛白卷曲，像是某种陈旧的封印。
“喂，小子。”
王大爷放下碗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。
他眯着眼，看着沈默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试探。
“钱都退你了，你还想咋样？”
周围几个食客也抬起头。
有人嚼着面条，有人喝着汤，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敬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漠。
在这里，规矩是弱肉强食。
谁赢了，谁就是道理。
沈默没理他们。
他的视线锁定在祁老板身上。
祁老板正低着头，用一块油腻腻的黑抹布，死死地盖住收银机的抽屉。
动作急促，甚至带着一丝狼狈。
他在掩盖什么？
还是仅仅因为害怕？
“祁老板。”
沈默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冰珠落在铁板上，清脆刺耳。
“你的抹布，盖不住账本。”
祁老板浑身一僵。
他猛地抬头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胡话！”
他吼了一声，试图用音量来掩饰心虚。
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那块黑抹布，指节泛白。
“概不找零，童叟无欺。”
祁老板咬着牙，重复着那句烂熟于心的口号，“是你自己算错了，怪谁？”
“我没算错。”
沈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一步，让原本喧闹的面馆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的咀嚼声都停了。
小雅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攥着抹布，紧张地看着沈默。
她想喊老板快报警，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。
她知道沈默说的是真话。
她见过那个账本。
虽然只有惊鸿一瞥，但她记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，以及那些被涂改的痕迹。
“沈哥……”
小雅小声唤了一句。
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平静，没有波澜。
“去后厨。”
他说。
不是商量，是命令。
小雅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转身快步走向厨房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