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
阳光斜切进“老陈面馆”狭窄的门框,像一把钝刀,把浑浊的空气切成两半。
一半是热腾腾的面汤蒸汽,带着廉价味精和猪油混合的油腻味。
另一半是死寂。
祁老板坐在收银台后,背靠着那台发出嗡嗡声的冰柜。他穿着那件发黄的白背心,肚子上的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手指上两枚金戒指在阳光下反着光,刺眼。
沈默站在柜台前。
他没有看祁老板的脸,目光落在收银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盖子上。
“五块。”
沈默说。
声音不大,像硬币落在玻璃板上。清脆,冷硬。
祁老板愣了一下。
刚才那一出假铜钱的戏码,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广场中央。那种恐惧还没完全散去,但他是个老油条,面子比命重要。
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,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,显得滑稽又虚伪。
“小兄弟,消消气。”
祁老板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,手抖了一下,没拿稳。
“刚才那是……闹着玩呢。咱们老街坊的规矩,概不找零,你也知道。”
他试图用这句潜规则来堵沈默的嘴。
周围几个食客停下了筷子。
王大爷端着碗,嘴角还挂着一点汤汁,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。
小雅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抹布,指节泛白。她看着沈默挺直的背影,心里慌得厉害,想开口劝沈默算了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老陈缩在厨房门口,低着头假装擦桌子,但耳朵竖得高高的。
沈默没说话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。
不是假的。
这枚铜钱色泽古朴,边缘有细微的磨损,正面是“乾隆通宝”四个楷书,笔画遒劲,背面是满文。
它静静地躺在沈默的掌心,沉甸甸的。
这是真货。
沈默将铜钱轻轻放在收银机的铁皮盖上。
“叮。”
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面馆里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祁老板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这枚铜钱。
或者说,他认得这种质感。
在地下黑市,只有真正懂行的人,才会随身带着这种成色的“乾隆通宝”。这不是用来买东西的,是用来“定盘星”的。
沈默的手指修长、干净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他用拇指按住铜钱,缓缓向收银机内部推去。
“你少找了我五块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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