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斑驳的玻璃窗斜射进来，像一把钝刀，缓慢地切割着面馆内浑浊的空气。
尘埃在光柱里翻滚，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沈默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柜台前，背对着门口，背影挺拔如松。
祁老板瘫坐在椅子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镇压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那枚乾隆通宝还躺在汤碗里，水面未平，涟漪一圈圈荡开，映出祁老板那张扭曲而苍白的脸。
「你……」祁老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，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鸡。
他想站起来，想找回场子，但双腿发软，只能死死抓着椅背。
指节泛白。
两枚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廉价而贪婪的光泽。
沈默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这种平静，比愤怒更让人恐惧。
「五块钱。」
沈默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面馆里的嘈杂。
「不是施舍，是退款。」
他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这是一个明确的索取姿态。
没有威胁，没有吼叫，只有陈述。
祁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在老城区混了十几年，见过泼妇骂街，见过醉汉撒泼，却没见过这种人。
这人不像是在要钱，像是在执行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仪式。
「行规！」
祁老板猛地一拍桌子，试图用音量来掩饰心虚。
他站起身，肚子上的赘肉随着动作颤动，发黄的背心领口敞开着，露出黑乎乎的胸毛。
「在这条街上，概不找零！这是规矩！」
周围食客的目光聚拢过来。
有人放下筷子，有人探头张望。
王大爷端着碗，眯着眼看戏，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小雅站在后厨门口，手里还拿着抹布，紧张地看着沈默，又偷偷瞥了一眼祁老板，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老陈缩在账本后面，头埋得很低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他知道祁老板在撒谎。
他也知道，这五块钱背后，藏着更大的黑洞。
但他只是个厨师，不想惹事。
沈默看着祁老板，目光落在他那只颤抖的手上。
那只手正下意识地摸向口袋——那里放着收银机的备用钥匙。
沈默冷笑一声。
那笑容极淡，转瞬即逝，却像冰棱刺入骨髓。
「规矩？」
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。
「如果规矩是用来掩盖谎言的，那它就是脏的。」
说完，他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枚乾隆通宝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敲击桌面。
而是轻轻地将铜钱放在了柜台上。
铜钱与木质台面接触，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嗒”响。
清脆，干净。
祁老板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沈默会把铜钱拿出来。
刚才的节奏让他产生了幻觉，以为沈默又要用那种古老的方式压制他。
但这次，沈默只是把铜钱放在那里，然后指向柜台内侧的一本厚厚的账本。
「翻开它。」
沈默说。
祁老板皱眉：「看账本干嘛？跟五块钱有什么关系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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