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,带着北京城特有的沙尘味,刮过顾清舟府邸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。
廖文渊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他身上的官服还残留着诏狱的霉味和血腥气,那是昨夜用命换来的代价。
但他不敢动,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因为他知道,门后坐着的是大明朝最硬的骨头,也是最怕事的老人。
顾清舟。
那个曾为恩师沈伯庸鸣冤,却被贬谪三年、如今蛰伏在京城的老御史。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。
不是敲门声,而是重物砸在门板上的声音。
一名满脸横肉的家丁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,将一个包裹扔了出来。
包裹落在廖文渊面前的尘土中,扬起一阵细小的灰雾。
那是昨夜送出去的“永通元宝”残片所在的包裹。
现在,它回来了。
连同顾清舟的态度,一起被退了回来。
廖文渊没有立刻去捡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包裹。
布包上没有任何字迹,只有几道明显的褶皱,像是被人粗暴地揉搓过。
这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心寒。
这意味着,顾清舟甚至不愿意看一眼里面的东西。
他在恐惧。
恐惧沈伯庸旧案的牵连,恐惧钟世安背后的权势,更恐惧自己这一把老骨头再次卷入那场足以灭门的漩涡。
“主事大人,”家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,“老爷说了,夏税折核在即,朝堂之上风云变幻,有些账,烂在肚子里才是最好的结局。这枚铜钱,脏了手,也脏了眼。请回吧。”
脏了手。
廖文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他想笑,却觉得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。
如果这枚铜钱是干净的,如果户部的账目是天衣无缝的,为什么需要退回去?
因为它是假的。
因为它是私铸的劣币。
因为它的存在,本身就是对大明律法、对皇帝权威、对天下百姓最大的亵渎。
而顾清舟,这个自诩清高的老臣,选择用“脏”来掩盖真相。
廖文渊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布面。
冰凉,滑腻。
就像那些流入国库的假币一样,表面光鲜,内里腐朽。
他拿起包裹,打开一角。
那枚边缘粗糙、沾着干涸血迹的“永通元宝”残片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它不再沉重。
因为它承载的不是金属的重量,而是人心的重量。
第一章,它在户部库房角落被发现,无人问津;
第二章,被廖文渊藏在袖中贴身携带,如履薄冰;
第三章,在钟侍郎书房暗格中被找到第二枚作为佐证,险象环生;
第四章,在御前奏对中作为证物呈上,引发轩然大波;
第五章,在刑部大牢审讯室被用来敲骨吸髓逼供,鲜血淋漓;
第六章,在午门外被扔进火盆销毁,灰烬随风飘散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而现在,第七章,它回到了顾清舟手中,又被退了回来。
少了一枚完整的证据,多了一份退缩的懦弱。
这就是它在这一格的移动:被退回,被抛弃。
但廖文渊没有让它彻底消失。
他合上包裹,重新系好绳结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让周围空气瞬间凝固的事。
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柄早已卷刃的佩刀。
刀身锈迹斑斑,却依旧锋利。
他没有犹豫,左手按住右手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