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刚过,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却比冬日的冰窖还要凝滞。
廖文渊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他面前是两排肃立的锦衣卫,腰间的绣春刀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。而在他们身后,那扇曾经象征着他半生谨小慎微、如今却紧闭如铁闸的紫檀木大门,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。
“廖主事,请吧。”
王公公尖细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,带着一种阴阳怪意的调侃。他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轻轻掩着口鼻,仿佛这户部衙门里弥漫着什么令人作呕的秽气。他的目光扫过廖文渊身上那件已被冷汗浸透的官袍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陛下有旨,清查余党,所有未归档之文书、私物,皆需封存待查。您身为户部主事,当知规矩,莫要自误。”
廖文渊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他知道,王公公口中的“规矩”,不过是钟世安倒台后,各方势力重新瓜分利益时的一层遮羞布。钟世安倒了,但他背后的那张网并没有断,反而因为失去庇护而变得更加敏感和脆弱。
“王公公说笑了。”廖文渊的声音慢条斯理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账本核算后的结果,“臣只是来取回赵四儿留下的底单副本。那是证明户部夏税折色亏空的唯一铁证,若将其视为‘私物’封存,恐有误国之嫌。”
“哦?”王公公眉毛一挑,手中的玉如意轻轻敲击着掌心,“那枚铜钱不是已经呈给陛下了吗?证据确凿,何须再多此一举?廖主事,你这是在质疑陛下的决断,还是在质疑司礼监的办事能力?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廖文渊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。
廖文渊心中冷笑。他当然知道,那枚“永通元宝”虽然被皇帝收走,但它所代表的真相,对于某些人来说,远比一枚铜钱沉重。赵四儿的死,不是为了终结,而是为了掩盖。如果底单落入那些贪婪之手,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可以逍遥法外,而他自己,将成为下一个替罪羊。
“臣不敢。”廖文渊低下头,双手伏地,“但臣记得,赵四儿临终前曾言,账目不止于此。若有遗漏,便是对陛下不忠,对死者不敬。”
话音刚落,一名锦衣卫千户大步上前,靴底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。
“带走。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,两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廖文渊的肩膀。那股力道之大,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。廖文渊没有挣扎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。他的视线越过锦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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