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晨雾未散。
午门外的汉白玉阶上,寒意透骨。
廖文渊站在丹陛之下,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“永通元宝”。铜钱边缘粗糙,沾着干涸的血痂,硌得掌心生疼。这疼痛让他清醒,也让他想起赵四儿砸碎天灵盖时的决绝。
他记得赵四儿最后的眼神。
那不是告别,是求救。
那双眼睛里写满了:“别让他们把账抹平。”
此刻,前方銮驾将至。
今日是夏税折色核销的大典,户部需向陛下呈报各省解京的银两与铜钱数额。钟世安作为户部右侍郎,正站在丹陛左侧,一身绯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他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,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,眼神却如冰窖般冷冽。
“廖主事。”
钟世安的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噤声的百官听见。
“赵四儿既已自尽,此事便成了悬案。户部讲究的是‘大局’,若因一介书吏的私怨,坏了国家税收的体面,这罪名,你担得起吗?”
廖文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朝臣,落在远处即将出现的龙椅上。
“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廖文渊的声音慢条斯理,像是在核算一笔复杂的账目。
“但户部的账,若是连一枚铜钱的重量都算不清,又何谈大局?”
他从袖中取出那枚“永通元宝”,高高举起。
铜钱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,那是劣质黄铜特有的色泽,与真钱那种清越的金黄色截然不同。
“此钱重二钱八分,而大明制钱标准为一钱二分。超出一倍有余,且含铅量极高,敲击之声沉闷,无金石之音。”
廖文渊每说一个字,周围的空气就凝固一分。
“赵四儿用命换来的证据,便是这枚私铸劣币。它混入正税,流入国库,若今日不查,这笔亏空将永远烂在账里,牵连整个户部,甚至动摇国本。”
钟世安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他轻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荒谬。”
“廖主事,你手中的这枚铜钱,从何而来?赵四儿已死,尸骨无存,你如何证明这钱不是从别处捡来,或是为了构陷同僚而伪造?”
这是典型的官场话术。
不讲逻辑,只讲程序。
只要证人死了,证据链断裂,任何实物都无法单独定罪。
王公公从侧面的阴影中走出,尖细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。
“廖主事,陛下最喜清明之治,却也厌恶党争误国。你若执意纠缠于一枚铜钱,恐有借题发挥之嫌。不如将此物收起,待事后详查,岂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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