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光未亮。
北京城的晨雾还压在青砖瓦舍之上,户部右侍郎钟世安的宅邸却已醒了过来。
廖文渊没有走正门。
他像一抹游魂,贴着墙根的影子,翻过了后巷那堵半人高的矮墙。落地时,他刻意放轻了脚步,靴底沾着夜露的泥水,在干草上只留下极浅的痕迹。
他的袖中,贴身藏着两枚铜钱。
一枚是昨日茶寮里染血的“永通元宝”,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,贴在胸口,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硬物感。另一枚,则是他在户部库房角落里,趁乱从一堆废铜中摸出的同模私铸钱。
这两枚钱,一死一生,一血一尘,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书房位于宅邸深处,是一座独立的四合院。
廖文渊屏住呼吸,听着屋内传来的细微声响。那是更漏滴水的声音,也是心跳加速的声音。
他知道,钟世安今日早朝前并未回府,而是去了内府监。这是常识,也是陷阱。
但他必须赌。
赌钟世安心虚,赌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不会随人带走,赌这深宅大院里,总有一处连锦衣卫都懒得细查的死角。
他绕到书房西侧,那里有一扇通往书房的窗棂,因年久失修,榫头松动。
廖文渊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铁丝,探入窗缝,轻轻拨动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响起,窗扇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,刚好容一人侧身挤入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淡淡的檀香。
桌上堆满了卷宗,烛火摇曳,将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廖文渊闪身进入,迅速反手关好窗户。他没有点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。
书架、多宝阁、紫檀木案……
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书桌下方那个不起眼的红木箱笼上。
那是钟世安的习惯。身为户部侍郎,他处理机密文书从不离身,即便回家,也习惯将最核心的账册锁在身边。
廖文渊蹲下身,指尖触碰到箱笼上的铜锁。
这是一把普通的黄铜挂锁,但在他的眼里,这只是阻碍。
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磨尖的钢针,插入锁孔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这不是偷窃,这是在拆解一个巨大的谜题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“咔。”
锁舌弹开。
廖文渊掀开箱盖。
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本黑色的账册,以及几个封好的信封。
他没有去碰账册,因为那是明面上的东西,钟世安敢留在这里,说明上面做的都是平账的手脚,经不起细查,但也足够应付皇帝的初步问询。
他要找的,是那些无法被掩盖的源头。
他的手指在一叠信封底部摸索,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夹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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