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日头毒辣,晒得户部衙门前的青石板泛着白晃晃的光。
廖文渊避开了正堂的人流,绕到后巷一处名为“听雨轩”的茶寮。这里鱼龙混杂,卖艺的、说书的、还有专门替人销赃的牙人,都爱在这阴影里讨生活。
他推门而入,一股陈年普洱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角落里坐着个瞎眼老头,姓钱,人称钱师傅。曾是内府造币局的首席匠师,因得罪权贵被剔去手筋,沦为废人。如今靠摸铜钱辨真伪为生,是这京城里唯一还能看清“永通元宝”底细的人。
廖文渊在对面坐下,并未立刻说话,而是将一枚铜钱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那枚铜钱色泽暗红,边缘粗糙,与周围那些清亮黄亮的官钱格格不入。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虚空。
钱师傅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,精准地捏起了那枚假币。
他的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钱缘,动作熟练而轻柔,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成色不对。”钱师傅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,“铅多铜少,火候不足。这是私铸的‘烂板钱’。”
廖文渊端起茶盏,遮住眼底的情绪:“钱师傅,这钱是从江南夏税折色中挑出来的。按律,私铸者斩,知情不报者同罪。但这批钱,却通过了户部的层层复核,最后进了紫禁城的银库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平缓得像是在念账目:“侍郎大人说,只要账对得上,钱是真是假不重要。但我不信这个邪。钱师傅,您摸摸这钱背面的纹路。”
钱师傅没有回答,只是将铜钱凑近鼻尖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随即,他那双浑浊的眼球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‘鬼工’。”钱师傅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,“只有内府监专用的‘范模’,才能打出这种细微的倒角。民间私铸,用的是粗泥范,绝不可能有这种光滑如镜的内壁。”
廖文渊心中一沉。
内府监?那是司礼监的地盘,直接对皇帝负责。如果连内府监都卷入了私铸,那钟世安背后的水,深不见底。
“还有。”钱师傅的手指突然停在铜钱正面的某个位置,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,若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,“这里,有个记号。”
廖文渊身子前倾:“什么记号?”
钱师傅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嘴角露出一丝惨笑:“是个‘卍’字,但不是佛家的万寿无疆,而是反写的。而且,这个万字的中心,嵌着一粒极小的金屑。这是……这是‘血印’。”
廖文渊感到后背一阵发凉。
血印。
那是黑市上最顶级的加密方式,意味着这枚铜钱的背后,站着的是不能见光的势力。每一枚这样的钱,都是一条人命,或者一个秘密。
就在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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