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VIP休息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宋默坐在真皮沙发深处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膝盖。
节奏很慢。
像算盘珠子碰撞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对面，唐远瘫在椅子上，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，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他的脸色惨白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昂贵的地毯上，洇出一朵深色的花。
林秘书缩在角落，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赵馆长站在窗边，背对着众人，整理着袖扣。
他的手在抖。
细微的颤抖，透过高定西装的布料，清晰可见。
“宋先生。”
唐远突然开口。
声音嘶哑，带着破音。
他试图坐直身体，但双腿发软，又跌回椅背。
“钱……钱呢？”
他盯着宋默的眼睛。
瞳孔里全是血丝。
那是赌徒输光一切后的绝望，也是骗子即将被揭穿时的恐惧。
宋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转账成功的提示音，清脆，冰冷。
“六千万。”
宋默说。
语调平稳，没有起伏。
像在读一份早已拟好的遗嘱。
唐远猛地瞪大眼睛。
他以为这笔钱会进入某个指定的监管账户，或者由第三方托管。
这样他还能留后手。
还能翻身。
还能用这笔钱去填补地下钱庄那个无底洞。
“不对！”
唐远尖叫起来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合同上写了！资金要冻结三年！我要分期提取！”
他指着宋默的手指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之前抢夺铜钱时留下的血渍。
“你违约了！这是欺诈！”
赵馆长转过身。
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戴了一张面具。
“唐先生，”
赵馆长的声音优雅，却透着寒意。
“宋先生用的是‘现金交易’条款。根据拍卖规则，一旦落槌，款项即时到账，不可撤销。”
他顿了顿。
补充了一句：
“而且，陈先生已经破产。这六千万，是他全部的身家。”
唐远愣住了。
他转头看向林秘书。
林秘书低着头，浑身发抖，一言不发。
她早就知道。
从拿到那份伪造的鉴定书开始，她就知道了。
但她选择了沉默。
因为工作重要。
因为饭碗重要。
因为命格这东西，太玄乎，太危险。
宋默站起身。
动作不快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唐远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唐远能闻到宋默身上淡淡的檀香味。
那不是香水的味道。
是香火味。
混杂着陈旧纸张和干燥铜锈的气息。
“唐远。”
宋默看着他。
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你以为你在赌什么？”
唐远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干涩。
“我……我在搏一个机会。那枚铜钱……它是假的！它是赝品！根本没有什么命格！我只是想……”
他想说只是想拿点补偿费。
想说这只是个商业游戏。
但话到嘴边，变成了呜咽。
宋默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个丝绒盒子。
黑色的天鹅绒，边缘绣着金线。
盒盖打开。
一枚‘光绪通宝·背星月’铜钱，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包浆厚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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