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市立医院，重症监护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腥味混合的冷冽气息。
宋默站在隔离玻璃外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右手死死按在腹部。
那里，像有一块烧红的烙铁在翻滚。
那枚‘光绪通宝·背星月’铜钱。
它没有安静下来。
相反，它在进食。
从拍卖行回到这里，不过三个小时。
铜钱里的东西，已经顺着食道，爬进了胃壁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宋默抬起左手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看向玻璃内。
唐远躺在病床上。
浑身插满管子。
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声。
那是生命流逝的声音。
也是命格剥离后的排异反应。
没有了‘命格’这个载体，唐远的身体就像失去了地基的房子。
正在崩塌。
赵馆长站在唐远床边。
手里拿着一份刚出来的病理报告。
他的职业微笑僵在脸上。
汗水顺着鬓角滑落。
他不敢看宋默。
也不敢看唐远。
他知道，自己收的那一半回扣，现在成了催命符。
如果唐远死了。
这枚铜钱的来源就会变成悬案。
而他，是最后一个接触实物的人。
“宋先生。”
赵馆长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唐先生的各项指标……在断崖式下跌。”
宋默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唐远那张扭曲的脸。
唐远的眼睛睁着。
瞳孔涣散。
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沫。
那不是普通的出血。
那是命格破碎后，溢出的怨气。
宋默感到胃里一阵剧烈的绞痛。
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攥紧了心脏。
他咬紧牙关。
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必须压制住它。
不能让铜钱彻底失控。
否则，不仅唐远会死。
他自己也会变成一具空壳。
他想起昨晚那股滚烫的温度。
现在，那种热度变成了灼烧。
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宋默深吸一口气。
调整呼吸频率。
他在心里默念算盘珠子的节奏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用这种冰冷的逻辑，去对抗体内的狂热。
然而，没用。
铜钱里的东西，在嘲笑他。
它在渴望更多的血肉。
更多的恐惧。
更多的……因果。
宋默突然笑了。
笑容苦涩。
他伸出左手食指。
对准自己的舌尖。
用力刺下。
剧痛传来。
鲜血涌出。
他没有擦掉。
而是张开嘴。
让那滴鲜红的血，顺着嘴角流进喉咙。
直接吞了下去。
以血养物。
这是古法中最粗暴的一种。
也是最有效的一种。
鲜血入喉的瞬间。
胃里的灼烧感停滞了一秒。
紧接着，一股凉意从舌尖扩散开来。
迅速覆盖了整个口腔。
然后向下延伸。
流向胃部。
流向心脏。
铜钱似乎满足了。
它在血液里沉潜下去。
不再翻腾。
但代价也随之而来。
宋默闭上眼。
感受着味觉神经的坏死。
一种彻底的、永恒的麻木。
从此以后。
他将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。
酸甜苦辣。
咸鲜油腻。
都将与他无关。
他成了一具只会咀嚼、不会品尝的机器。
为了活命。
为了掌控这枚铜钱。
他付出了感官。
很公平。
在这个城市。
任何东西都有价格。
包括舌头。
宋默睁开眼。
眼神比刚才更加平静。
也更加空洞。
他看向赵馆长。
“他还能撑多久？”
声音平稳。
没有起伏。
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。
赵馆长咽了口唾沫。
喉咙干涩。
“医生说是器官衰竭……因为失去‘命格’支撑，生命力在快速流失。”
“至少需要三天。”
宋默点点头。
三天。
足够他把事情做完。
也足够让唐远彻底沦为废人。
他走到玻璃门前。
刷卡。
开门。
冷气扑面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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