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,像是一潭死水,连尘埃落下的声音都显得沉重。
夏知微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胸口的起伏逐渐平复。那杯毒酒并未要他的命,反而成了他撕开江世安伪装的利刃。此刻,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指腹,那里有一层薄茧,是常年翻阅账册留下的痕迹。
门外传来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,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金属音,一步步逼近。
这声音不像是要来行刑,倒像是来迎客。
夏知微缓缓睁开眼,瞳孔在昏黄的烛火中收缩。他知道,江世安走了,但更大的网才刚刚张开。
牢门上的铜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随后是大门被推开的吱呀声。
两盏风灯亮起,照亮了门口那一排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。他们面色冷硬,眼神如刀,却并未立刻冲进来,而是整齐地退至两侧,让出一条道。
为首之人缓步走入。
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沉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官袍,腰间佩刀未出鞘,但那股肃杀之气却让狭小的牢房瞬间降至冰点。陆沉的目光没有落在夏知微身上,而是扫过角落那张简陋的木桌,最后定格在夏知微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“夏主事。”
陆沉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像是在宣读一道判决。
夏知微强撑着站起身,双腿有些发软,但他挺直了脊背,拱手行礼,姿态谦卑得挑不出任何错处:“下官夏知微,拜见陆大人。”
陆沉没有回礼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,随手扔在桌上。
绸缎展开,发出一声轻响。
那是一份圣旨。
不是赦免令,也不是罪己诏,而是一道密旨。
夏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盯着那卷圣旨,手指紧紧攥拳,指甲嵌入掌心,用疼痛来保持清醒。
皇帝并没有要救他,至少不完全是。
这道密旨的存在,意味着皇权已经介入了这场户部的贪墨案,而且介入的方式,比他预想的更加冷酷。
“陛下口谕。”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在看一具尸体,“着锦衣卫协查户部验钞司一案,所有涉案人员,无论品级高低,一律不得离京,违者以通敌论处。”
夏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。
“协查?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,“下官以为,陛下是来救我的。”
陆沉眯起眼睛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:“夏主事似乎对陛下的恩宠颇有微词?”
“不敢。”夏知微连忙低头,掩饰住眼中的精光,“下官只是觉得,自己命贱,不值得劳驾锦衣卫指挥使亲自跑一趟诏狱。”
这句话看似恭维,实则是在试探。
他在赌,赌陆沉是否会因为他的“不识抬举”而露出破绽,或者,赌陆沉是否真的只是执行者,还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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