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夜,比户部的验钞司更冷。
这里的冷,不是深秋的风能吹透的,而是从青石地砖缝隙里渗出来的,带着陈年血垢和霉烂稻草混合的腥气。
夏知微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。
没有镣铐,没有刑具,只有一张缺了腿、用砖头垫着的破木桌,桌上放着一盏如豆的油灯,和一只盛满清水的粗瓷碗。
水面上漂着两片枯叶,随着他轻微的呼吸,微微颤动。
这是江世安的手笔。
不用上刑,不用逼供,只是把他像一件废弃的器物一样搁在这里,等着大理寺明日一早的审判。
夏知微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椅上,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指腹,那里有一层薄茧,是常年翻阅账册磨出来的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必然到来的夜晚。
子时将至。
牢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却很稳。
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步伐,而是穿着软底官靴,刻意放轻了力道,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。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一股暖风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味涌了进来。
这味道太熟悉了。
那是江世安身上特有的紫檀木珠香。
来人并没有立刻走进来,而是站在门口阴影处,低声说道:“夏大人,侍郎让我给您送份宵夜。”
夏知微没有回头,只是目光落在那只粗瓷碗上。
“谁送的?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“侍郎大人亲自吩咐。”
那人说完,将手中托着的一个黑漆托盘放在地上,然后迅速退后两步,躬身行礼,随即转身离去。
铁门再次关上,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。
牢房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。
夏知微缓缓站起身,走到托盘前。
托盘上放着一壶酒,两只酒杯,还有一碟精致的糕点。
酒壶是白玉做的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但他知道,那里面装的不是酒,是断肠散。
江世安要在他被大理寺审问之前,彻底抹去这个唯一的证人。
甚至连尸体都不会留下,只会是一杯毒酒,一场意外的暴毙。
夏知微端起酒壶,轻轻摇晃。
液体撞击壶壁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没有喝。
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。
那就是“甲字零号”。
它静静地躺在掌心,边缘粗糙,色泽暗淡,与那些成色不足的劣质铜钱并无二致。
但只有夏知微知道,这枚铜钱的重量,比标准制式重了三厘。
这三厘的重量,是江世安与外敌勾结的铁证,也是边境军需流失的秘密。
他将铜钱放入酒壶之中。
铜钱落入酒液,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叮”响。
紧接着,酒液表面泛起一层细微的涟漪。
夏知微盯着那涟漪,眼神平静如水。
他知道,江世安不会让他死得这么痛快。
既然来了人,就一定会有后续的动作。
果然,不到半柱香的时间,牢门再次被打开。
这次进来的,是一个身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