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余晖透过太和殿高耸的窗棂,斜斜地切在青石地面上,将殿内的阴影拉得极长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龙涎香混合的气味,厚重得让人窒息。
夏知微跪在丹陛之下,膝盖早已麻木,但他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枚即将被铸入模具的铜钱,僵硬而冷硬。
他的右手袖中,那枚“甲字零号”样币贴着臂膀,传来一阵沁骨的凉意。
那是他最后的底牌,也是悬在江世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大殿之上,大晏皇帝端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中,面容隐没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,看不真切喜怒。
而在御阶左侧,户部侍郎江世安一身绯色官袍,正盘弄着手中那串紫檀木珠。
“啪、啪。”
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,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夏知微的心跳上。
“夏主事。”皇帝的声音从上方飘下,听不出情绪,“户部新铸铜钱成色不足,导致市面流通受阻,此事你身为验钞司主事,难辞其咎。”
夏知微微微垂首,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斑驳的石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指腹。
“臣,罪该万死。”
他低声应道,语气谦卑至极,甚至带着几分认命的颓丧。
江世安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停下手中盘珠的动作,缓缓抬起头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光,看向夏知微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陛下,夏大人虽有过失,但念其在户部多年勤勉,且此次查验乃是例行公事……”
江世安顿了顿,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温和而沉重:
“只是这‘甲字零号’作为标准样币,竟也未能逃过掺假之嫌,实乃骇人听闻。经查,此币系由夏主事亲自封存入库,若说其中没有猫腻,臣不信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扔出来,却重如千钧。
它直接坐实了夏知微监守自盗、以次充好的罪名。
若是寻常官员,此刻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磕头求饶。
但夏知微没有动。
他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。
“江侍郎说得对。”
夏知微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可闻。
“臣确实亲手封存了那批铜钱,也确实在文书上签了字。”
他抬起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。
那枚铜钱色泽暗淡,边缘粗糙,正是他在验钞司调包后,故意留在档案中的那枚赝品。
“但这枚铜钱,并非臣所私藏,而是……”
夏知微顿了顿,目光转向江世安,眼中闪过一丝戏谑。
“而是臣在查验过程中,发现异常后,试图向江侍郎汇报时,江侍郎命人将其替换的。”
此言一出,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。
太监们倒吸一口凉气,侍卫们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江世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那双盘珠的手猛地收紧,紫檀木珠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“放肆!”
江世安怒喝一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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