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,户部档案库的烛火已燃至中段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朱砂印泥那股甜腻而腥气的味道。这种气味夏知微闻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像是在提醒他:在这里,真相是可以被封装、被归档、甚至被篡改的。
他站在“甲字”库房的最深处,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。
案上摆着两个托盘。
左边托盘里,放着今晚必须入库存档的“新铸通宝”样币——也就是江世安手里那枚带着禁卫军刀纹的“甲字零号”。右边托盘里,是几枚普通的、成色稍差的旧钱,那是夏知微从暗格里取出的赝品,用来做局。
李公公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位内廷派来的监工,手里捏着一把折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他的目光像两条滑腻的蛇,在夏知微和那两个托盘之间来回游移。
“夏大人,”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,带着几分不耐,“圣旨催得紧,明日辰时前,这批铜钱的成色报告就得呈到御前。您这动作,是不是太慢了些?”
夏知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指腹,那里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微微发白。他在等一个时机,一个李公公放松警惕的瞬间。
“公公莫急。”夏知微低声说道,语速缓慢,谦卑中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稳重,“《大晏律》规定,凡新铸钱币入库,需经‘三验’:验重、验色、验纹。属下不敢怠慢。”
他说着,拿起左边托盘里的那枚“甲字零号”。
铜钱入手冰凉,沉甸甸的。那道刀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,又像一个无声的诅咒。
李公公眯起眼睛,凑近了一些。
“验什么?这铜钱成色不足,掺了铅锡,这是大家都知道的‘意外’。只要签字画押,说是前任侍郎遗留的问题,老夫回去就能交差。夏大人何必在这上面较真?”
夏知微心中冷笑。
所谓的“意外”,不过是江世安为了掩盖与外敌勾结而精心编织的谎言。这道刀纹,不是瑕疵,而是信物。如果这枚钱币真的作为“问题样本”存入官方档案,那么未来任何人查阅档案,都会看到这道属于宫廷禁卫军的刀纹。
这就意味着,这道划痕将成为铁证,证明大晏朝廷内部有人私通敌国,甚至可能涉及宫闱秘事。
但此刻,它还不能出现在档案里。
它必须消失。或者说,它必须被替换。
“公公说得对,确实是前任遗留的问题。”夏知微抬起头,眼神浑浊而疲惫,仿佛已经被这无尽的文书工作压垮了脊梁,“只是……属下担心,若直接入库,日后若有御史台查问,这道特殊的纹路,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。毕竟,这可是‘甲字零号’,乃是我大晏钱币中的孤品。”
他故意加重了“孤品”二字。
李公公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“孤品又如何?只要不是伪造官印,便是合规之物。夏大人,你是在质疑老夫的眼力,还是在质疑圣上的判断?”
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威胁。
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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