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像某种昆虫濒死的哀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烟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钟远坐在铁椅上，手腕上的手铐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舌尖抵着上颚，那里有一道刚咬开的伤口，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铜钱就在他掌心。
隔着薄薄的皮肤，他能感觉到那枚古币正在微微发烫。
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热。
是真实的、物理层面的升温。
就像一块烧红的炭，贴着血肉缓慢地烘烤。
“姓名。”对面的年轻警察敲了敲桌子。
他叫李强，警龄三年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初出茅庐的锐利和疲惫。
钟远抬起头。
他没有看李强，而是盯着对方胸前的警号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嘴角上扬的角度，僵硬而精准。
和李强刚才在监控室里看到的那张照片里，老鬼年轻时的笑容分毫不差。
李强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那种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“我叫钟远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，语速极快，“但我弟弟……还没找到。”
“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。”李强皱眉，翻开笔录本，“苏青女士已经提供了关键证物，你的直播记录也被截获了。我们需要你解释清楚，为什么你会持有那枚来自失踪现场的铜钱。”
钟远没有回答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时刻。
直播间虽然被切断，但暗网的连接并未完全断开。
铜钱的温度在升高。
90%……92%……
进度条在看不见的维度里推进。
李强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钟远的瞳孔深处，倒映着惨白的灯光，却没有任何反光。
那双眼睛太黑了。
黑得像两口枯井。
“你在听我说话吗？”李强提高了音量。
钟远缓缓抬起手。
手铐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“我在想，”钟远轻声说，“如果我把这枚铜钱吞下去，你们还能不能搜出来？”
李强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噪音。
“坐下！”
钟远没有坐下。
他张开嘴，舌头再次用力咬向刚才的伤口。
鲜血涌出。
他并没有吞咽。
而是将沾满鲜血的舌尖，轻轻抹在了面前那张空白的审讯记录表上。
鲜红的血渍晕染开来，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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