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门外的值房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聂婉站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铜牌。
铜牌边缘已被磨得光滑,带着她掌心的温度,也带着昨日暴雨的凉意。
它不再是耻辱的标记,而是一把钥匙。
一把通往内廷核心账房的钥匙。
汪司正坐在对面,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案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他需要立威,需要证明尚食局管理混乱,以便向皇后告状夺权。
但他没想到,聂婉会笑着接住这枚铜牌。
更没想到,她会拿着这枚铜牌,直接闯到了崔玉田面前。
崔玉田靠在椅背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玉扳指。
他是皇帝的近侍,也是这道墙后的守门人。
他的眼神冷漠,像看一只误入禁地的飞虫。
“聂掌事,”崔玉田的声音阴阳怪气,“你可知罪?”
聂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牌,平放在桌面上。
铜牌落在木头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“奴才知罪。”她的语调平缓,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恭敬,“但奴才更想知道,这罪,是谁定的。”
汪司正冷笑一声:“放肆!是你打碎御赐瓷瓶,失仪于御前,陛下亲口罚下的铜牌,你还敢辩驳?”
聂婉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。
“汪司正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是陛下罚的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崔玉田。
“可奴才记得,陛下当时说,‘把它收进金匣’。并未说,此牌为死物。”
崔玉田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玉扳指在指间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崔玉田问。
“奴才想求证一件事。”聂婉从怀中掏出一张残破的纸片,正是那半截密信。
她将纸片推至崔玉田面前。
“这张纸上盖着的,不是皇后的印,而是先帝留下的‘密旨’朱砂印。”
值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汪司正的敲击声戛然而止。
他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了常态。
“荒谬!”他厉声道,“先帝早已驾崩,哪来的什么密旨?聂婉,你莫要为了推卸责任,在此处胡言乱语!”
聂婉看着他,眼神清澈如水。
“汪司正急了什么?”
她转头看向崔玉田,声音压低了几分,却字字清晰。
“崔公公,若这密旨属实,便是打当今皇后的脸;因为皇后是已故贵妃的亲妹妹。若这不属实,奴才便是伪造圣物,欺君之罪,万死难辞。”
崔玉田眯起眼睛。
他在权衡。
如果聂婉说的是真的,那么汪司正私吞贡银、勾结外戚的事,就不仅仅是贪腐,而是涉及到了先帝时期的政治遗留问题。
这会是一场更大的风暴。
而如果聂婉在撒谎……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