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尚书府后花园的假山石缝里,渗着昨夜的雨水,凉意顺着鞋底往上爬。
聂婉站在寿宴外围的阴影里,指尖死死扣住那枚失仪铜牌。
铜牌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,那是过去六天里,她无数次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它不再是耻辱的标记,而是通往内廷核心账房的钥匙。
只要捏碎它,就能拿到里面藏着的半截密信残片。
那是证明王家私吞御供的铁证。
也是她能活下去的唯一筹码。
“聂掌事。”
李德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。
他摇着折扇,慢悠悠地走近,目光落在聂婉手中的铜牌上。
“这牌子,您还留着呢?”
他笑得意味深长,“老奴看您脸色不好,不如交还给尚宫局?也好让汪司正放心,毕竟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皇后娘娘最近问起尚食局的账目,语气可不怎么温和。”
聂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李德全是来收网的。
汪司正需要立威,急需证明尚食局管理混乱,以便向皇后告状夺权。
而李德全要维持平衡,更怕聂婉手里掌握的东西,牵连出先帝旧案和皇后的把柄。
他们都想让她闭嘴。
或者,死。
“李公公说笑了。”
聂婉转过身,语调平缓,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恭敬。
她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不合时宜的微笑。
“这铜牌是皇上赏的体面,奴才舍不得扔。”
李德全眯起眼睛,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
他没想到聂婉会这么硬。
按照他的预想,此刻聂婉应该惊慌失措,甚至跪地求饶。
那样,他就可以顺水推舟,以“体恤旧情”为由,强行带走她,销毁证据。
可聂婉站在那里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雨丝打湿了她的鬓角,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既然舍不得,”李德全收起折扇,向前迈了一步,“那就跟老奴走一趟吧。皇上那边,还需要您去解释清楚。”
他的声音压低,却字字清晰。
“别逼老奴动手。”
聂婉看着李德全伸出的手。
那只手里,握着的是生杀予夺的权力。
但她心里清楚,一旦离开这里,她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那份黑皮册子上的名字——王尚书,也就是皇后的母兄,已经把她逼到了绝境。
汪司正不过是个棋子。
真正的主谋,高高在上,不可触碰。
如果现在退让,之前所有的隐忍都将付诸东流。
赵嬷嬷曾目睹汪司正行贿,却不敢开口。
因为怕死的,不只是她一个人。
但聂婉不怕。
她想要保住尚食局掌事之位,更要拿到内库真实账目的查看权。
若今日不接下这罚,明日就会被调去浣衣局,永无翻身之日。
而现在,她选择另一种活法。
用毁灭,换取新生。
“李公公,”聂婉轻声说道,“您真的觉得,这铜牌能压得住真相吗?”
李德全眉头微皱:“你什么意思?”
聂婉没有回答。
她抬起手,将那枚沉甸甸的铜牌举到眼前。
铜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,像是在嘲笑众人的虚伪。
第一章,它作为罚具被递出;
第二章,它挂在聂婉颈间示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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