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偏殿的炭火盆里,银骨炭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聂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。那里铺着明黄色的织金地毯,边缘绣着繁复的云纹,每一针一线都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奢靡。
而在她头顶上方,是一张紫檀木的大案。
案后坐着的是当朝皇后,乌雅氏。
皇后手里捏着一枚铜牌。
那铜牌不大,只有巴掌大小,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圆润发亮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。那是耻辱的印记,是“失仪”的证明,也是汪司正试图将聂婉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。
但此刻,这枚铜牌在皇后指尖轻轻转动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像是在称量它的重量。
“这就是你给本宫的交代?”
皇后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喜怒,却让跪在地上的赵嬷嬷浑身一颤。
赵嬷嬷伏在地上,额头紧贴着地面,声音发抖:“娘娘恕罪!奴婢……奴婢没能看好掌事姑姑,让她冲撞了尚宫局的规矩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聂婉忽然开口。
她的语调平缓,没有一丝波澜,就像是在陈述今日午膳的菜色。
“赵嬷嬷无罪。错在我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,直视着高台上的皇后。
没有哭诉,没有求饶,甚至没有半分被羞辱后的怨怼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恭敬。
皇后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。
她原本以为,这个平日里清高孤傲、连看人都不怎么抬眼的聂婉,在面对如此重罚时,至少会崩溃大哭,或者辩驳几句委屈。
毕竟,被打碎御赐瓷瓶,还要当众承认“无能”,这对一个尚食局掌事来说,不仅是体面的丧失,更是前途的断送。
汪司正想要的,就是这一出戏。
他要让所有人看到,聂婉不过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蠢货,不配掌控尚食局的核心账目。
然而,聂婉不仅没哭,反而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嘴角微微上扬,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。
“娘娘,”聂婉缓缓说道,“汪司正说,臣妾打碎瓷瓶,是心术不正,意在挑衅。臣妾认罚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手指轻轻按在身侧的地砖上。
指甲嵌入石缝,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。
但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“只是,臣妾想问一句:若臣妾真的心术不正,为何要主动接下这枚铜牌?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自承‘失仪’?”
皇后手中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眯起眼睛,看着台下那个瘦弱却挺拔的身影。
“因为臣妾知道,有些东西,比面子更重要。”
聂婉的声音依旧平稳,字字清晰,如同玉珠落盘。
“尚食局食材采购混乱已久,汪司正借机插手,名义上是监督,实则是为了填补他私吞贡银的窟窿。若臣妾今日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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